「謝謝。」
一個細若蚊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
陸銘睜開眼,有些意外地看向身邊的女人。
隻見林悅依舊看著窗外,冇有回頭,彷彿那兩個字,隻是從她嘴裡不小心飄出來的。
但陸銘還是聽見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湊了過去,將臉伸到林悅的麵前,笑嘻嘻地問道:
「老婆,你說什麼?風太大,我冇聽清。」
陸銘的臉幾乎要貼到林悅的臉上,那雙帶笑的眼睛裡,寫滿了明知故問的戲謔。
林悅猛地轉回頭,對上他那張放大的俊臉,心臟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將頭扭向另一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冇有。」
「哦——」陸銘拖長了音調,慢悠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一副「你不說我也懂」的欠揍模樣。
車廂內再次恢復了沉默。
林悅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可腦子裡,卻全都是陸銘那張可惡的臉。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再次瞥向身邊這個男人。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好看。
鼻樑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閉著眼睛的時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少了幾分清醒時的戲謔和攻擊性,多了一絲安靜和無害。
當初,在她那一眾非富即貴的追求者中,她之所以會選中一窮二白的陸銘,一是因為他家世清白,毫無背景。
是林家眼中最適合入贅、最好拿捏的「工具人」。
而第二個,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這張臉。
這張臉,完美地戳中了她的審美。
哪怕是見慣了各路明星名流的她,也得承認,陸銘的顏值,是頂級的。
要是冇有這張臉,憑他以前那副卑微到塵埃裡的舔狗模樣,連給她獻殷勤的機會都冇有。
可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這個婚前偽裝得比小白兔還純良的男人,結婚當天,就搖身一變成了一頭專咬她的大灰狼!
這傢夥……要是不會說話該有多好。
林悅在心裡恨恨地想著。
安安靜靜地當個花瓶不好嗎。
她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著他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他喉結的輪廓……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看得有些入神了。
就在這時,那雙緊閉的眼睛,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四目相對。
陸銘的眼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和一抹捉弄得逞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手,在林悅眼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沙啞,像羽毛輕輕搔刮著耳膜。
「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轟!
林悅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臉頰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抬起手,飛快地在自己嘴角擦了一下。
乾燥的,什麼都冇有。
她被耍了!
「陸銘!」
羞憤交加的低吼聲在車廂裡響起,林悅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燃起了兩簇足以燎原的火焰。
【叮!來自林悅的羞憤 888!】
【叮!來自林悅的抓狂 999!】
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模樣,陸銘終於忍不住,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哈哈哈,還說冇看我?都看呆了吧?」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老婆,我知道我帥,但你也不用這麼癡迷吧?以後多的是時間給你看,不著急。」
「你……無恥!」
林悅感覺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冷靜和理智,在這個男人麵前,正一點點地分崩離析。
她想反駁,想罵回去,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
因為……她的的確確是看他看呆了。
最終,她隻能像隻鬥敗的公雞,憤憤地轉過頭,用後腦勺對著他,生悶氣。
看著她那氣鼓鼓的背影,陸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歡看她這副明明氣得要死,卻又拿他冇辦法的樣子,比她冷若冰霜的時候,生動多了。
……
勞斯萊斯平穩地駛入林家別墅的大門。
這一路上,車廂內的氣氛堪稱詭異。
陸銘閉著眼,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正在係統後台欣賞著自己剛剛入帳的海量情緒值,以及那張金光閃閃的【真香卡】,心情好到想起飛。
而他身邊的林悅,則像一隻鬥敗了的鵪鶉,縮在座椅的角落裡,用後腦勺對著他,一聲不吭。
車子停穩。
張管家早已恭敬地等在門口,見兩人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小姐,姑爺,你們回來了。」
陸銘率先下車,然後非常紳士地繞到另一邊,開啟車門,對還在車裡發呆的林悅伸出手,臉上的笑容溫柔又寵溺。
「老婆,到家了。」
林悅看著他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再看看他伸出的手,恨得牙癢癢。
演!他竟然還在演!
但在張管家麵前,她不能發作。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他的手拍開的衝動,將自己冰冷的手指搭了上去。
陸銘順勢一拉,將她從車裡帶了出來,然後無比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對張管家笑道:「張叔,麻煩準備點吃的,我老婆逛街逛累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呢。」
張管家看著兩人親昵的姿態,又聽到陸銘這番充滿愛意的話,老懷甚慰的臉上笑開了花。
「好的姑爺,我這就去準備!」
他看著陸銘扶著林悅走進客廳的背影,欣慰地感嘆道:「小姐和姑爺的感情,真是越來越好了。」
而他冇看到的是,被陸銘半摟在懷裡的林悅,那張絕美的臉上,表情已經扭曲。
【叮!來自林悅的憋屈 666!】
一進客廳,林悅就像躲避瘟神一樣,猛地掙脫開陸銘的懷抱,一言不發,蹬蹬蹬地就往樓上衝。
她冇有回那個讓她感到窒息的臥室,而是一頭紮進了自己那間足有上百平米的超大衣帽間。
這裡現在是她的王國,是她的避難所。
「砰」的一聲,她反鎖上門,將自己與外界的一切隔絕。
她再也撐不住了,身體順著光滑的門板無力地滑坐到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她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那個她今天已經打過兩次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我的寶貝學生,感覺如何?是不是已經把老師教的魔法融會貫通,把你老公迷得神魂顛倒了?」
聽筒裡傳來蘇晚晚那充滿調侃的慵懶嗓音。
這聲音,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哇——」
林悅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晚晚……我……我今天臉都丟光了……我冇臉見人了……嗚嗚嗚……」
電話那頭的蘇晚晚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嚎啕大哭給整懵了。
「哎?哎?寶貝你怎麼了?別哭啊!是不是陸銘欺負你了?你等著,姐姐現在就帶人去把他給卸了!」
「不……不是……」林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將下午在商場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聲淚俱下地複述了一遍。
隨著她的講述,電話那頭,漸漸冇了聲音。
死一般的寂靜。
林悅哭聲漸歇,抽噎著問道:「晚晚……你怎麼不說話?」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又過了幾秒,聽筒裡傳來一陣「噗……噗嗤……」的、像是極力壓抑卻最終失敗的詭異聲音。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驚天動地的、彷彿能掀翻屋頂的狂笑聲,從聽筒裡猛地爆發出來,震得林悅耳朵嗡嗡作響。
「買……買下自家商場?哈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我的天……悅悅,你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限量款包包嗎?哈哈哈哈……」
蘇晚晚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飆了出來。
林悅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蘇晚晚!」她羞憤欲絕地尖叫,「你還笑!我都快死了,你還在笑!」
「對不起,對不起寶貝,」蘇晚晚在那頭瘋狂道歉,但笑聲卻根本停不下來,「主要是……哈哈……主要是這個場麵太有畫麵感了……我一想到你那副『老孃很有錢』的表情,然後被當場打臉的樣子……哈哈哈哈……不行了,讓我再笑一會兒……」
林悅:「……」
她默默地舉起手機,作勢就要結束通話。
「別別別!」蘇晚晚彷彿猜到了她的動作,連忙止住笑,聲音都還在發顫,「好了好了,姐姐不笑了,不笑了!我們來復盤,復盤!」
她清了清嗓子,總算恢復了一絲「軍師」的專業性,但那語氣裡依舊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寶貝,首先,我要表揚你。」
林悅一愣:「表揚我?」
「對,」蘇晚晚一本正經地說道,「表揚你……有錢,任性。一言不合就買商場,這魄力,姐姐都自愧不如。」
林悅:「……說正事!」
「好好好,」蘇晚晚收起調侃,「說正事。你這次失敗,錯在兩點。」
「第一,演技用力過猛,走火入魔。讓你示弱,不是讓你發瘋啊我的大小姐!誰家示弱是直接買商場的?」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蘇晚晚的語氣,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你還是破防了。在他說你厭煩他的時候,你的情緒已經被他帶著走了。你一急,就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也就是花錢,來證明自己,結果就掉進了更大的坑裡。」
林悅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蘇晚晚說得對。
她確實是被陸銘那副委屈的嘴臉給氣昏了頭。
「不過……」蘇晚晚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你老公後麵的操作,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什麼角色扮演,什麼霸總小說……嘖嘖,這臨場反應,這顛倒黑白的能力,絕了!」
蘇晚晚讚嘆道,「他不僅把你從社死邊緣拉了回來,還順手秀了一波恩愛,把你『惡毒妻子』的形象,扭轉成了『被寵壞的傲嬌小嬌妻』,最後還把周圍所有人都變成了你們play中的一員……高手,這絕對是高手!」
聽著閨蜜對陸銘毫不掩飾的讚賞,林悅的心裡,五味雜陳。
她屈辱地小聲說道:「那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我感覺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不,寶貝,你錯了。」蘇晚晚在那頭,語氣篤定。
「你不是不是他的對手,你是……還冇有找到正確的屠龍之術。」
「之前教你的『小白蓮』戰術,是青銅級的魔法。現在看來,你老公至少是個鑽石級的大魔導師。用青銅魔法去打鑽石,不被反殺纔怪。」
林悅聽得雲裡霧裡:「那我該怎麼辦?」
「所以,現在,是蘇老師的魔法教學,第三課!」蘇晚晚的聲音,充滿了鬥誌昂揚的戰意。
「《小白蓮的終極奧義:無腦護夫》!」
林悅一愣:「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你要徹底拋棄你的腦子!」蘇晚晚的語氣不容置疑。
「今晚在林家老宅,不管誰,哪怕是你爸,隻要說一句陸銘的不是,你就要第一個跳出來反駁!」
「台詞我都給你想好了。」蘇晚晚清了清嗓子,開始模仿。
「『不許你們這麼說我老公!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對我最好了!』——記住,說這話的時候,一定要眼含熱淚,表情要委屈,身體要微微發抖,就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那些族老要是敢給陸銘臉色看,你就直接擋在他麵前,用你那最冰冷、最霸總的眼神掃視全場,然後冷冷地拋下一句:『我林悅的丈夫,還輪不到你們來教訓!』」
「然後,等威懾完別人,你就要立刻轉過頭,用全世界最溫柔、最心疼的眼神看著陸銘,拉著他的手,輕聲說:『老公,別怕,有我呢。』」
林悅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彷彿在聽天書。
「這……這有用嗎?他們隻會覺得我瘋了。」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你瘋了!」蘇晚晚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就是要讓他們覺得,你被陸銘這個狐狸精迷得神魂顛倒,無可救藥!這樣一來,他們攻擊的火力點,就會從陸銘身上,轉移到你『戀愛腦』的這個事實上!」
「這叫什麼?這叫圍魏救趙!你犧牲自己,保全他,他能不感動嗎?他能不對你刮目相看嗎?」
「這纔是拿捏的最高境界——讓他欠你的!讓他一輩子都記著,在全世界都與他為敵的時候,隻有你,堅定地站在他身邊!」
林悅呆呆地聽著,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又一次……被撞開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衣帽間的門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陸銘那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卻又充滿「關切」的嗓音。
「老婆?你在裡麵嗎?我怎麼好像聽到有人在哭啊?」
林悅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你別是……為買不成商場的事傷心吧?」陸銘的聲音裡充滿了真誠的「安慰」。
「冇關係的,這家不行,咱們明天換一家,我陪你一起去!保證挑一個不是咱家的!」
【叮!來自林悅的極致羞憤 1500!】
【叮!來自林悅的抓狂 1600!】
林悅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快被這股羞憤之氣給衝開了!
她對著電話,用氣聲飛快地嘶吼道:「我掛了!」
然後,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情。
她開啟門,一張掛著「擔憂」表情的俊臉,瞬間出現在眼前。
「老婆,你眼睛怎麼紅紅的?真哭啦?」陸銘的表情無比誠懇,眼神裡卻全是看好戲的笑意。
林悅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一遍遍在心裡默唸:不能生氣,不能生氣,我是小白蓮,我是護夫狂魔……
最終,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搖了搖頭。
「我冇事。」
她抬起頭,強迫自己對上陸銘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又深情。
「我隻是……想到晚上要回老家,有點緊張。」
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動地、輕輕地拉住了陸銘的衣袖。
「老公,今晚……你會保護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