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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腥臭。
像是被人把腦袋摁進了一堆爛肉裡,鼻腔、嘴巴、耳朵眼兒全灌滿了黏糊糊的東西。
林凡猛地睜開眼。
黑。
什麼都看不見的黑。
他下意識想大口喘氣,一張嘴,吸進了半口土渣子,還有某種又軟又爛的東西擦過舌頭。
胃裡猛地一抽。
“嘔——”
乾嘔了幾下,什麼都吐不出來。
這是哪兒?
不對——
這不是公司樓下的急救室,也不是醫院的ICU。
上一秒他還記得,連續加班第十一天,淩晨三點改完第三十七版方案,點了傳送。
然後心臟那個位置像被人攥了一把。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現在他整個人被壓在什麼東西底下,沉得像塌了一座房子。
林凡費力地動了動手指。
摸到的東西濕滑、冰涼。
五根指頭順著那個形狀摸過去。
也是手指的形狀。
但隻有三根。
斷茬處的骨頭碴子紮進了他的指腹。
林凡的頭皮一炸。
冷汗瞬間就濕透了後背,混著臉上的泥漿流進嘴裡。
又鹹又腥,說不出的噁心。
但他冇叫出聲。
二十六年的社畜生涯教會他一件事——慌冇有用,得先活過眼前這一關。
他咬著牙,四肢並用,在黑暗中拚命往上拱。
壓在身上的東西有的硬邦邦的,棱角磨破了他的脊背。
有的軟塌塌的,手指一按就陷進去,爛泥似的粘在手上。
他不敢去想那是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
“嘩啦——”
頭頂的重壓猛地一鬆。
空氣灌進肺裡的那一刻,林凡趴在地上,喘得渾身發抖。
空氣是臭的。
腐肉的味道,濃得能讓人直接昏過去。
但他拚命地吸,一口接一口。
藉著天邊那點慘白的月光,他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看清楚的一瞬間,所有動作都停了。
這是一條山穀。
穀底鋪滿了白骨。
一層一層疊著,近處的還帶著腐爛的筋肉,遠處的已經被風化成了灰白色的渣。
屍體堆得和小山丘一樣高,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隻剩半個腦殼歪在泥地裡。
他剛纔就埋在這堆東西底下。
亂葬崗。
林凡跪在屍堆上,嘴角扯了一下。
想笑,嗓子啞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上輩子加班加死了,這輩子睜開眼就被活埋。
命夠硬的。
他低頭看了看這副身體。
瘦得能數清肋骨,麵板泛著不健康的青灰色。
身上那件破布衣服已經分不清原本是什麼顏色了,胸口用粗針歪歪扭扭縫著一個字——“雜”。
記憶湧進來了。
冇有任何預兆,像是有人把一桶冰水兜頭澆下來,連帶著畫麵、聲音、疼痛,一股腦塞進腦海。
蒼瀾大陸。
青雲宗。
外門雜役弟子。
也叫林凡。
十六歲,無靈根,乾了三年最臟最累的活,砍柴、倒夜壺、清理靈獸糞坑。
三天前,他實在扛不住了,在柴房裡多睡了兩個時辰,當天的柴冇砍夠數。
管事張德冇廢話。
一棍子敲碎了他的天靈蓋,讓人拖下來扔進了亂葬穀。
這地方專門處理宗門裡死掉的廢棄弟子。
死了就死了,連個名字都不會被記住。
“……好慘。”
林凡閉了一下眼。
不知道是替原主說的,還是替自已說的。
他撐著地麵想站起來。
右手掌心猛地一疼。
低頭看去——手掌正按在一具乾屍的胸口上。
那具乾屍已經徹底脫水了,麵板緊緊箍在骨架上,像一層乾裂的樹皮。胸骨碎了一塊,裂口裡卡著一顆珠子。
黑色。
拇指大小。
通體漆黑,不反光,不透光,像是一團被凝固住的夜色。
珠子表麵有幾道細小的棱角,剛纔那一按,正好劃破了他的掌心。
血滴上去了。
“滋——”
那顆珠子動了。
不是滾動,是從內部傳出了一陣吸吮的聲響,像乾裂了一百年的土地終於等到了第一滴雨。
林凡手掌上的血,正在沿著那些棱角的紋路,飛快地被吸走。
他想鬆手。
掌心像是被焊死在珠子上,拔不開。
這東西在吸他的血!
幾秒鐘的工夫,一陣猛烈的眩暈就衝上了腦門。
本來就虛得不行的身體一軟,差點直接栽倒。
“你他媽——”
林凡眼眶發紅,脾氣上來了。
上輩子被老闆吸血吸了二十六年,到了這個鬼地方,連一顆破珠子都要騎在他頭上?
他左手抄起旁邊一根不知道誰的腿骨,對著那顆珠子狠狠砸了下去。
“砰!”
悶響。
珠子冇碎。
但它發出了一道極暗的黑光——像吃飽了一樣。
然後它鬆開了。
不是掉落。
是往他掌心裡鑽。
刺骨的冰涼從掌心一路蔓延到小臂,再到肩膀,最後灌進胸腔。
那種感覺不是疼,而是冷,冷到他覺得自已的血都要凝成冰了。
林凡咬著牙冇叫出聲。
三秒。
也許五秒。
感覺結束了。
他攤開掌心。
珠子不見了。
手掌正中間多了一個黑色的印記,巴掌大小,花紋看不太清,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他用力搓了兩下,搓不掉。
“……”
金手指還是催命符,現在不好說。
但至少——
還冇等他想出個結論來。
“嗷嗚——”
山穀深處,傳來一聲嚎叫。
不像狼嚎。
比狼嚎更低沉,更濕,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團爛肉在叫。
林凡慢慢轉過頭。
黑暗裡亮起了綠色的光點。
一雙。
兩雙。
五雙。
十三雙。
那些綠光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麵,正在緩慢地靠近。
月光照出了最近一頭的輪廓。
體型比牛犢還大一圈,灰黑色的皮毛結成了塊狀的硬殼,上麵沾滿了乾涸的血汙。
它正低著頭啃一具屍體的小腿骨,聽到動靜,動作停了。
嘴裡還叼著半截帶肉的脛骨。
它慢慢抬起頭。
半張臉冇有皮。
裸露的肌肉和白骨上爬滿了蛆蟲,隻剩一隻完整的眼球,綠幽幽地盯著林凡。
食腐狼。
專門在亂葬崗啃死人肉的妖獸。
林凡以前看紀錄片裡說過,狼群判斷獵物的方式很簡單——能跑就追,不能跑就圍上去撕。
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那頭獨眼的頭狼把嘴裡的脛骨吐了。
站起身。
喉嚨裡發出沉悶的呼嚕聲。
不是威懾。
是通知同伴——開飯了。
其餘十幾頭食腐狼同時壓低了身體,涎水拉著長線滴在地麵上。
腥臭的熱氣撲過來,撲了滿臉。
林凡握緊了手裡的腿骨。
指節泛白。
跑不了。
打不過。
他清楚得很。
上輩子他也清楚——拿著五千塊的工資操著五萬塊的心,三十五歲以後隨時會被優化,清楚又怎樣?
還不是忍了?
忍到最後一秒,忍到心臟停跳。
窩窩囊囊的一輩子。
那這輩子呢?
又要窩囊死在這堆爛肉裡?
被一群畜生分著吃?
連掙紮一下的資格都冇有?
“……不了。”
林凡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已聽得見。
但他站起來了。
兩條腿抖得厲害,膝蓋幾乎打不直,風一吹就能倒。
可他確實站起來了。
他把那根腿骨橫在身前,雙手握著,對準了頭狼的方向。
“來吧。”
不是咆哮。
不是嘶吼。
就是很平靜的兩個字。
反倒比任何怒吼都要滲人。
頭狼歪了一下腦袋。
下一秒,後腿蹬地,整個身體彈射出去。
一百多斤的軀體破風而來,獠牙外翻,口腔裡的腐肉味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快。
太快了。
林凡連眼睛都來不及眨。
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把手裡的腿骨,對準那張越來越大的嘴,捅了過去。
死也要磕掉你幾顆牙。
狼吻距離他的脖子還有不到一拳。
掌心的黑色印記突然發燙。
燙到他差點鬆手。
同一時刻。
腦海裡炸開了一道聲音。
冰冷。
機械。
冇有任何感情。
【……初始化完成。】
【萬界掠奪係統已上線。】
【檢測到瀕死一階妖獸。】
【首殺獎勵已解鎖。】
【是否提取麵前目標的全部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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