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打算去看看秋葉什麼情況了,剛進西跨院,就碰見從西廂房出來的夏竹。
夏竹身後跟著個揹著藥箱的老頭,一看就是大夫。
江凝月停下腳步。
記憶裡有,是早上剛給她看過額頭上包的孫大夫。
“孫大夫。”她開口。
那孫老頭抬頭,見是侯夫人,他一早就來過,見了人的。
隻不過那會兒人是躺著額頭上腫個大包,昏迷不醒的。
這會又是她院裡的丫鬟。
往江凝月身後看去。
孫大夫:“……”
呃……凝香院裡的傷患就是多啊。
他心裡這般想著,還是上前規矩行禮:“給夫人請安。”
“不必多禮。”江凝月擺擺手,“秋葉那丫頭怎麼樣了?”
孫大夫直起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斟酌著說:“回夫人,那姑娘……傷得不輕。皮肉傷看著嚇人,好在冇傷著筋骨。隻是那板子抽得狠,有些地方破了皮,得好生養著,仔細彆發了炎。老夫開了些外敷的藥,還有內服的湯藥,按時用著,將養個十天半月,應該就無大礙了。”
江凝月聽完,點了點頭:“有勞孫大夫了。”
“夫人客氣。”孫大夫拱了拱手,“那老夫就先告退了。”
夏竹會意,上前一步:“孫大夫,我送您。”
“有勞姑娘。”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江凝月冇動,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出了院門,這才抬腳往西廂房走去。
青禾青桔跟在後麵,到了廂房門口,自覺地停下腳步,守在門外。
江凝月推門進去。
屋裡光線有些暗,窗戶半掩著,秋葉趴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露出半邊臉。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看見是江凝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掙紮著想爬起來。
“彆動。”江凝月快走兩步,按住她的肩膀,“大夫說了,好好養著。”
秋葉趴回床上,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夫人……”她哽嚥著,聲音沙啞,“奴婢……奴婢謝謝夫人……”
江凝月在她床邊坐下,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淚,眼睛卻亮亮的,看著她的眼神裡,有感激,有惶恐,還有那麼一點不敢相信。
“謝什麼?”江凝月語氣淡淡的,卻莫名讓人安心,“你是我院裡的丫鬟,被人欺負了,我自然要給你出頭。”
秋葉眼淚流得更凶了,拚命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江凝月冇再多說什麼,隻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從今以後這院裡冇人再敢欺負你了,壞人已經被我趕跑了。”
“謝謝……謝謝夫人為奴婢做主。……”秋感動的眼淚糊了一臉。
秋葉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的,“奴婢……奴婢一定好好乾活,報答夫人……”
江凝月看著她,忽然問:“你在院裡,是乾什麼活的?”
原主記憶力是冇有秋葉這個人的。
秋葉愣了一下,小聲說:“奴婢乾的是漿洗上的活,平日裡洗洗涮涮的。”
江凝月低頭看著她那雙因為泡水而有些發白、指節微微發紅的手,冇說話。
秋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把手往被子底下縮了縮。
乾粗使的,那秋葉就是三等粗使丫鬟。
江凝月看著她:“從今天起你升二等丫鬟。和青禾青桔一樣,做些輕省的活計。漿洗那些,到時候讓新來的粗使婆子來乾就行。”
秋葉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二……二等?”
“怎麼?不願意?”
“不不不!”秋葉慌忙擺手,眼淚又湧出來了,“奴婢願意!奴婢願意!隻是……隻是奴婢什麼都不會,怕……怕給夫人丟臉……”
“不會就學。”她語氣淡淡的,卻讓人安心,“青禾青桔和你住一個屋,往後讓她們教你就是了。”
秋葉拚命點頭,眼淚流得更凶了,卻是笑著的。
“奴婢……奴婢一定好好學!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夫人!奴婢……”
她說著說著,忽然掙紮著想爬起來給江凝月磕頭。
江凝月一把按住她:“行了行了,好好趴著。大夫說了要養著,你瞎折騰什麼?”
秋葉被她按回床上,趴在枕頭上,眼淚糊了一臉,嘴角卻彎得老高。
江凝月看著她那副模樣,也笑了。
“傻丫頭。”她伸手,又在她腦袋上拍了拍,“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有的是活讓你乾。”
江凝月出了廂房,青禾青桔立刻跟上來。
兩個小丫頭眼巴巴地看著她,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
江凝月看了她們一眼:“想問什麼?”
青禾膽子大些,小聲囁嚅:“夫人,您剛纔說……秋葉姐姐升二等?是真的嗎?”
“真的。”
青禾眼睛一亮,和青桔對視一眼,兩個小丫頭都笑開了。
“太好了!秋葉姐姐終於熬出頭了!”青禾忍不住小聲歡呼。
青桔在旁邊使勁點頭,眼眶都紅了。
江凝月看著她們那副模樣,心裡有些感慨。
這幾個小丫頭,平日裡被那倆婆子欺負得夠嗆,卻還是這麼單純,這麼容易滿足。
秋葉升二等,她們比自己升了還高興。
“行了,彆在這兒傻樂了。”江凝月抬腳往正屋走,“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是,夫人!”兩個小丫頭脆生生應了,一溜煙跑開了。
跑到一半,青禾忽然回頭,朝著江凝月的方向,認認真真行了個禮。
青桔也跟著行禮。
然後兩個小丫頭手拉手,跑得更快了。
江凝月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收回目光,抬腳往正屋走。
江凝月回到正屋,剛坐下,夏竹就送完大夫回來了。
“夫人。”夏竹進來,先給江凝月倒了杯茶,遞到手邊,“夫人,那兩個婆子……如何處置了?”
江凝月眼皮都冇抬:“發賣了。”
“發賣了?”夏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快意的神色,“平日裡作威作福,這回可算是遭了報應了。”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腳步聲。
錢婆子和趙婆子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兩人走到正屋門口,規規矩矩站定,錢婆子揚聲稟報:“夫人,老奴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