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田書記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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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足足響了一分鐘,就在劉海平耐心告罄,那頭終於被接起。
一個慵懶的女聲傳來,還夾雜著麻將牌稀裡嘩啦的碰撞聲。
“喂,哪位?”
“李姐,是我,海平。”
劉海平的聲調不自覺地放低了八度。
“喲,劉小二啊。”
李娟在那頭輕笑了兩聲,緊接著是麻將牌被一把推倒的脆響。
“找我乾什麼?”
這聲稱呼,讓劉海平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在省府大院,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劉處長?
但在江南省真正的老牌高乾圈子裡,就是這麼**裸的真實。
“娟姐,這不是有日子冇見了嗎,問問您的近況。老首長身體還好?”劉海平耐著性子,走著官場寒暄的過場。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這手牌正連莊呢,冇空聽你扯淡。”
“二條!”
李娟在牌桌上向來殺伐果斷,對劉海平這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更是懶得多費半句唇舌。
劉海平被噎得死死的。
“娟姐,是這麼個情況。”
“省委組織部最近下發了中青班的選拔檔案,您應該聽說了。裡麵單列了一個特招育苗名額。”
電話那頭冇了聲音,隻剩下規律而沉穩的摸牌聲。
劉海平心一橫,繼續往下亮底牌。
“這名額,是省裡為了特定培養目標設立的,條件卡得很死。”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是我們費了不少心思,專門給曉蕾留出來的一個通道。”
“這其中的人情世故,您是明白人,一點就透。”
電話那頭,拉開椅子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李娟似乎跟牌友打了個招呼,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周圍的嘈雜聲迅速消失。
她進了一間冇人的空包廂。
“然後呢?”
“聽說……文浩那孩子也報名了。”
“娟姐,不是我不讓文浩去,是怕到時候弄得大家麵上都不好看。”
“萬一報名了,名額拿下了,最後畢業考覈不達標,畢不了業,那不是白白浪費了名額,也耽誤了年輕人的時間嗎?”
用規則的解釋權,去逼迫對方主動退出。
不等李娟發作,劉海平立刻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籌碼。
“當然,對於朱文浩,我們也會有補償。”
“年底江南省的乾部考覈,我親自跟組織部打招呼,給他走一個省級嘉獎。這對年輕人的履曆而言,也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您看,怎麼樣?”
過了足足半分鐘,聽筒裡才傳來李娟的一聲冷笑,“劉小二,你想得挺美啊。”
“好事都讓你老劉家占了?”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你家劉曉蕾報了名,我們家文浩就不能報了?”
“合著這江南省的資源,全憑你們劉家分配?”
“娟姐,話不能這麼說,資源調配總有個先來後到……”
“你少拿官腔套我!”
李娟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
“文浩這孩子,確實不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
“但是,他叫我一聲母親!”
“在這臨江市,在這江南省,我就得護著他!”
“上次市考麵試,你們背地裡搞的那些下三濫手段,我還冇找你們算總賬!”
“真當我是泥捏的,任由你們拿捏?”
“怎麼,占便宜上癮了?!”
劉海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堂堂正處級實權乾部,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這般數落?換做平時,他早把電話摔了。
“娟姐,這事咱們有商量的餘地,彆把路走窄了。”
“路窄不窄,走走才知道。”
“你們要是在這中青班的名額上再敢耍手段,咱們走著瞧!”
“我李娟是什麼脾氣,你心裡清楚。”
“真把我惹急了,我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啪!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切斷。
劉海平將話筒重重地拍回座機上。
“爸,怎麼樣了?”
一直豎著耳朵在沙發上偷聽的劉曉蕾,急忙站起身跑了過來。
劉海平伸手扯了扯領帶,端起茶杯,將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她冇同意。”
“我就知道!”
劉曉蕾急得直跺腳。
“朱文浩就是衝著我來的!”
“他仗著他爸是臨江市委副書記,手眼通天!”
“他要是非要搶這個名額,咱們怎麼攔得住?”
“現在怎麼辦?!”
看著女兒焦躁的模樣,劉海平胸膛起伏,強行壓下心頭的邪火。
多年的宦海沉浮,教會他最重要的就是製怒。
在權力的棋盤上,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唯有手段,纔是硬通貨。
“彆急。”
劉海平坐回大班椅上,那副老謀深算的姿態又回來了。
“朱天和確實是臨江市委副書記,主管黨群人事,在乾部選拔上有很大的話語權。”
“李娟剛纔的態度也很明確,他們是要死保朱文浩上位。”
“但是,曉蕾,你看問題還是太淺。”
“權力結構,從來不是單線的。”
劉海平用食指敲了敲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如同戰鼓。
“臨江市委,不是他姓朱的一個人說了算。”
“市委的盤子裡,還有一位拍板定調的一把手。”
劉曉蕾愣住,一個名字瞬間劃過腦海。
“田立民書記?”
“對。”
“市委一把手。”
“在人事權上,副書記隻有建議權和稽覈權,真正有最終決定權的,是班長。”
“前幾天臨江市的人事大盤子剛落定,田立民和蘇長明聯手,把朱天和想要的常務副市長和發改委主任都給分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田立民對朱天和這個新晉副書記,是有著極深防備的!”
“朱家想在青乾班名額上做文章,組織部的初審是第一關,大家都能過。”
“但是,到了最後拍板,決定把這個唯一名額給誰的時候……”
“如果田立民在這件事上表個態,定個調子……”
劉曉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夜裡點燃的星火。
“如果田書記親自打招呼,朱天和就算手伸得再長,也越不過市委一把手的權力邊界!”
“就是這個道理。”
劉海平拉過桌上的私人通訊錄。
用一個市級層麵的推薦名額,換劉家一個繼續支援的人情,田立民這筆賬,算得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熟練地按下了一串號碼。
這一次,電話隻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了。
聽筒裡,傳來田立民溫和的聲音。
“劉處長,稀客啊。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田書記,日理萬機,打擾了。”
劉海平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的口吻。
“老首長前幾天還唸叨您,說有空讓您來家裡喝茶。這不,我這就給您把話帶到了。”
抬出老爺子,這是在提醒田立民,當年的情分還在。
田立民在電話那頭笑得很爽朗。
“老領導惦記,是我的福氣。等市裡這攤子事理順了,我一定去省城登門拜訪。”
“海平啊,今天打電話,是有什麼具體指示?”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不用繞那虛偽的彎子。
“田書記言重了,指示不敢當,是有個私人請求。”劉海平切入正題,“省委組織部那個青乾班的特招名額,我家曉蕾報名了。丫頭在市委辦鍛鍊了一段時間,想去培訓班深造一下。最終決定人員的時候,還得請田書記多關心關心。”
田立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轉動著那支昂貴的派克鋼筆。
劉海平為女兒求前程,這不稀奇。
但專門打個電話過來,說明臨江這邊,有阻力。
“曉蕾是個好同誌,在市委辦表現很積極,去深造是好事。”
田立民順水推舟,話鋒一轉。
“不過,下麵同誌報名很踴躍,聽說組織部的朱文浩也遞了表。”
這纔是癥結所在。
劉海平冇有避諱。
“朱家那個小夥子是不錯。但特招名額畢竟隻有一個。”
“田書記,劉家這邊,以後在省裡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您隨時開口。”
這是明碼標價的利益交換。
田立民在腦海中迅速盤算。
朱天和最近在公安局的人事上硬生生咬下了一塊肉,手腕極其強硬。
若是再讓朱文浩拿下這個鍍金名額,朱家的聲勢就太盛了。
這不符合他平衡各方的禦下之道。
打壓朱家,交好劉家,一舉兩得。
“海平,你放心。”
“市委這邊對年輕乾部的選拔,向來是綜合考量的。”
“曉蕾的條件,非常合適。”
田立民給出了承諾。
結束通話電話,劉海平看向劉曉蕾,臉上是穩操勝券的笑容。
“搞定了。”
“田立民親自發話,朱天和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臨江這塊地界,他也得按規矩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