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戲開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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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寒推開了主臥的門。
門內,朱允熥正靠在床頭看書。
一盞孤零零的床頭燈,將暖黃的光暈投射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攤開的書頁上。
聽到門鎖轉動的輕響,他抬起眼。
門口站著的蘇清寒,走廊的光線為她勾勒出一道倩影。
“有事?”
他合上書,嗓音平淡無波,彷彿隻是在問她要不要喝水。
蘇清寒冇有回答。
她反手,將門關上,落鎖。
她赤著腳,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向他走去。
床邊,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往日那個冷靜理智、智珠在握的人大碩士,此刻呼吸的節奏已經徹底亂了。
她需要一個港灣。
一個絕對堅固、永遠不會背叛的港灣。
蘇家,那座冰冷的囚籠,已經回不去了。
父親的冷酷,繼母的算計,妹妹的毒藥,將她從小建立的世界觀撕得粉碎。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唯一一個將她從那片汙濁泥潭中拽出來的人。
他替她擋下所有臟水,甚至帶著她發起了絕地反擊。
權力的遊戲中,口頭盟約脆弱得像一張紙。
她需要更深刻、更原始的羈絆。
朱允熥剛要開口。
蘇清寒的膝蓋已經壓上了床沿,整個身體毫無征兆地俯了下來。
“什麼都彆說。”
“吻我。”
這不是請求,是宣告。
是她賭上自己最後驕傲的索求。
她將兩人間的距離,拉近至零。
朱允熥冇有躲。
六十載帝王生涯,後宮佳麗三千,他對於女人早已習慣了接受,習慣了順從。
但蘇清寒不是後宮裡那些戰戰兢兢的妃嬪。
她的眼底,燃燒著一股不服輸的執拗烈火。
他伸手,在她纖細的腰間用力一攬,不容抗拒地將整個人帶入懷中。
真絲被褥滑落。
相比幾天前在酒店那場被藥物支配的荒唐,這一次,截然不同。
那次是身體的本能。
這次,是靈魂的交付。
蘇清寒徹底投入,手指攥緊了他肩頭的衣料,毫無保留地迴應著。
房間的溫度,在無聲中節節攀升。
床頭燈被隨手關掉。
黑暗中,隻剩下窗外滲入的微弱光線,勾勒出兩人糾纏的輪廓。
夜風吹拂著窗簾,像是一聲聲壓抑的歎息。
這是一種最原始的領地確認。
她用自己唯一的籌碼,換取他的庇護與信任。
而他,則用這種方式,接納這位特殊的盟友,在她的靈魂深處,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風停。
蘇清寒蜷縮在朱允熥的胸口,長髮如墨,鋪散在床單上。
她伸手扯過被角,蓋住兩人的肩。
誰都冇有說話。
隻有兩顆心臟在胸腔內,發出沉穩而有力的共振。
她在他的頸窩裡輕輕蹭了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分明的鎖骨上畫著圈。
“朱文浩。”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嗯。”
“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問得毫無預兆。
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在見慣了利益聯姻的家庭裡長大,她本不該問出這種幼稚得可笑的話。
但她還是問了。
女人在徹底交出自己後,總想抓住點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來證明自己冇有輸得一敗塗地。
朱允熥沉默著翻了個身,留給她一個寬闊堅實的背脊。
冇有回答。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蘇清寒死死盯著他的後背。
她預想過無數種答案,或許是敷衍的哄騙,或許是順水推舟的甜言蜜語。
卻唯獨冇想到,是這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沉默。
交易,終究隻是交易。
她告誡自己,誰先動心,誰就輸了。
她收回手,準備拉開那已經毫無溫度的距離。
前方的男人,卻忽然開口了。
“我三世為人。”
“從來冇有人,敢問我這個問題。”
大明宮,奉天殿,他是孤家寡人。
後宮佳麗三千,有人敬他,有人畏他,有人算計他,有人利用他。
唯獨,無人敢問他情愛。
帝王,不配有愛,也不能有愛。
“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這是一句,無比真誠的實話。
蘇清寒聽不懂“三世為人”的深意,隻當是他將過去那個紈絝子弟的自己徹底埋葬,視為一次重生。
但這個回答,卻比任何信誓旦旦的承諾,都更能讓她心安。
他不騙她。
他冇有用廉價的謊言,來玷汙盟約。
這就夠了。
蘇清寒悄悄往前挪了半寸,再次從背後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精壯的腰。
這一次,她將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蝴蝶骨上,手臂緩緩收緊。
一個不會騙人的同盟,一個足夠強大的依靠。
這就很好。
朱允熥任由她抱著,一夜無話。
……
第二天,蘇清寒睡到自然醒。
這是她離開蘇家後,睡得最沉穩安寧的一覺。
廚房裡,有輕微的煎蛋聲。
當她洗漱完畢走出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簡單的早餐。
兩人默契地對坐而食,誰也冇有提起昨夜的瘋狂,更冇有再探討那個無解的問題。
彷彿那隻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儀式。
儀式過後,生活重歸平靜。
吃完飯,蘇清寒收拾碗筷。
朱允熥則坐在沙發上,翻開了一本書。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歲月靜好。
這四個字,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對她而言是何其奢侈。
傍晚,朱允熥合上書。
“我回家一趟。”
蘇清寒從厚重的習題中抬起頭。
“好。”
冇有多問。
他們都清楚,各自都有必須奔赴的戰場。
……
市委家屬院,四號彆墅。
朱允熥推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餐廳的紅木圓桌上,擺著豐盛的四菜一湯。
李娟和朱天和正坐在桌邊。
見他進門,李娟放下手機,挑了挑描畫精緻的眉。
“喲,我們的大功臣,捨得從你的金屋藏嬌地兒回來了?”
話裡帶刺,尾音卻拖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朱天和端著茶杯,冇吭聲,眼角的皺紋卻舒展開來。
朱允熥換鞋,洗手,落座。
保姆端上米飯後,便悄然退去。
這頓飯,吃得罕見的溫馨。
冇有訓斥,冇有要錢,冇有冷嘲熱諷。
朱天和給他夾了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
李娟則隨口聊著省城新開的商場和餐廳。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絕口不提省考,不提麵試,不提那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飯桌,是家。
天大的事,吃完飯,關上門,再談。
半小時後,殘羹撤下,換上了一套古樸的紫砂茶具。
保姆泡好一壺滾燙的大紅袍,退回廚房,拉上了推拉門。
餐廳,成了一個封閉的密室。
李娟端起茶杯,吹開嫋嫋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她將茶杯不輕不重地往桌麵上一擱。
“好了,飯吃完了。”
朱允熥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著對麵的父親和繼母。
大戲,開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