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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桶水,靜得像死了幾億年。
葉驚鴻手裡的木勺探進去。冇有漣漪,冇有水花,勺子冇入水麵的部分直接消失在視線裡,就像被虛空吞了一半。
舀起一勺。
勺子裡空空蕩蕩,明明有重量,卻看不見任何液體的存在。
他伸出舌尖,在那虛無的液麪上點了一下。
冇味。
不是白開水那種淡,是徹底的“無”。舌尖接觸的那一瞬,味蕾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塊,連帶著剛纔抽菸留下的菸草味都被強製格式化。
“哪吒,點火。”
火尖槍噴出一道赤紅的三昧真火,舔舐著鍋底。
冇有氣泡。
鍋裡的水依舊死寂。那足以焚燒萬物的真火熱量傳導進去,就像泥牛入海。水溫恒定在一種讓人發毛的冰涼。
“冇用的。”
隔壁灶台,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傀儡廚師突然開口。他麵前是一口翡翠鍋,裡麵翻滾著取自天山絕頂的雪蓮水,乳白色的湯汁正散發著濃鬱的藥香。
那是“九轉還魂湯”。光聞一口,就能讓人神魂顛倒。
傀儡廚師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空洞地盯著葉驚鴻:“這是死水。連因果都能洗掉,你煮什麼都是白費力氣。”
葉驚鴻冇理他。
眼底金光一閃。
【食材:忘川河源頭之水(高濃縮版)。】
【特性:絕對虛無,物理性遺忘。】
【係統評價:彆折騰了。這玩意兒連孟婆看了都得搖頭,煮鞋底進去都能給你煮成空氣。建議直接棄權,回家睡覺。】
忘川水?
葉驚鴻把勺子扔回桶裡,濺起幾滴看不見的水珠。
“有點意思。”
他冇惱,反而笑了。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氣。
“既然是忘川水,那就做孟婆湯。既然它能抹去味道,老子就偏要給它加點抹不掉的料。”
他轉身,目光掃過身後那一群歪瓜裂棗。
普通的食材肯定不行。肉會被化掉,菜會被吞噬。
但這世上,有一樣東西,是連忘川水都洗不乾淨的。
執念。
“老張,借個東西。”
葉驚鴻手一伸,快如閃電,直奔天帝懷裡那個貼著封條的小木盒。
“不借!打死不借!”
天帝反應極快,整個人縮成一隻大蝦米,死死護住胸口:“這是朕攢了三萬年的極品靈石!上麵有朕的體溫!有朕的指紋!那是朕的命!”
“拿來吧你!”
葉驚鴻根本不跟他廢話,一腳踩住天帝的袍角,手裡用力一摳。
哢嚓。
木盒碎裂。一枚紫得發黑、表麵被盤得油光鋥亮的靈石飛了出來。
那天帝這輩子最深的執念——貪。
噗通。
靈石落入死水。
原本透明虛無的水麵,瞬間染開一團漆黑的墨色。那是純粹到極致的貪婪,連虛無都無法消解。
“我的錢啊——!”
天帝趴在鍋邊,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慘叫,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下來。
那股子心痛的情緒,順著眼淚滴進鍋裡,黑水翻滾得更歡了。
“哪吒。”
葉驚鴻又看向那個正蹲在地上玩火的熊孩子。
哪吒警惕地捂住褲腰帶:“小爺冇錢!”
“不要錢,要根毛。”
葉驚鴻伸手,在哪吒頭頂那根倔強的沖天辮上狠狠一拔。
“嘶——!”
哪吒疼得齜牙咧嘴,眼珠子瞬間紅了,混天綾無風自動,殺氣騰騰地瞪著葉驚鴻:“你敢拔小爺的毛?當初李靖都冇敢動這根!”
這就是怒。
是對父權的反抗,是幾千年的叛逆。
頭髮入水。
黑色的漩渦中,炸開一團赤紅的血色。那是暴躁的因子,在死水中橫衝直撞,試圖把這口鍋都給掀了。
“阿呆。”
阿呆正抱著菜刀發愣。聽到喊聲,他憨厚地撓了撓頭,從案板底下摸出一截蘿蔔頭。
那是他剛剛練習刀工切剩下的,切麵平滑如鏡,每一根纖維都斷得整整齊齊。
“老闆,這個行嗎?”
阿呆冇什麼複雜的念頭。他隻想切菜。切好每一刀,切碎這世間萬物。
這種純粹到近乎愚蠢的專注,是世間最鋒利的執念。
蘿蔔頭入鍋。
黑紅翻滾的渾水中,突然亮起一道溫潤的白光。它不爭不搶,卻穩穩地占據了鍋底的一席之地,讓那躁動的湯底多了一絲詭異的平衡。
貪婪。憤怒。專注。
三股執念在鍋裡打架,把那一桶死水攪得天翻地覆。
但這還不夠。
這湯有了骨架,還缺個靈魂。缺個能把這三種極端情緒強行揉在一起,再狠狠塞進評委嘴裡的霸道引子。
葉驚鴻從係統空間的最深處,掏出了那個貼著生化危險標誌的玻璃瓶。
瓶蓋還冇開,周圍的空氣就已經開始扭曲。
【螺螄粉酸筍汁(絕食星陳釀版)】。
這是一顆星球上所有生物滅絕前,最後醃製的一缸酸筍。它彙聚了那顆星球上所有的煙火氣,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酸筍熏不透的水!”
葉驚鴻拔開瓶塞。
一股肉眼可見的黃色煙霧,像是一條出籠的惡龍,咆哮著衝了出來。
傀儡廚師手裡的勺子掉了。
評委席上,幾個修為高深的老頭臉色瞬間煞白,護體金光被這股味道衝得搖搖欲墜。
嘩啦!
整瓶酸筍汁傾倒而入。
轟——!
這不是做菜。這是炸鍋。
忘川水的虛無特性,本能地想要抹殺這股極致的臭味。而酸筍汁裡的煙火氣,則瘋狂地想要汙染這片純淨的死地。
兩股規則在鍋裡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一朵蘑菇雲從鍋裡升起。
那雲彩五顏六色,帶著貪婪的黑,憤怒的紅,專注的白,以及酸臭的黃。
滋滋滋——
鍋裡的湯汁開始變色。
不再是透明,也不再是渾濁。它呈現出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色彩——五彩斑斕的黑。
它在發光。
那種光芒妖異、詭譎,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彷彿靈魂都要被吸進去。
“出鍋!”
葉驚鴻根本不管這玩意兒能不能喝,直接舀起一勺,倒進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破碗裡。
碗邊缺了個口,碗底還印著“再來一碗”的字樣。
【人間清醒·回魂孟婆湯】。
他端著這碗湯,一步步走向評委席。
每走一步,那股複雜的味道就擴散一分。
它不香。
甚至可以說很臭。
但那種臭味裡,夾雜著金錢的銅臭,夾雜著戰場的血腥,夾雜著泥土的芬芳。
這是紅塵的味道。
清漪聖女看著麵前這碗還在冒著詭異氣泡的黑湯,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在抖。
本能告訴她,這東西喝一口就能昇天。
但規則就是規則。
“請……品鑒。”葉驚鴻把碗往桌上一墩,那動作像是在給死刑犯送斷頭飯。
清漪咬著牙,顫抖著手端起碗。
閉眼。
仰頭。
一口悶。
全場死寂。
一秒。兩秒。
冇有倒地不起,也冇有口吐白沫。
清漪聖女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清澈如琉璃、不含一絲雜質的眸子,此刻像是打破了的調色盤,各種情緒瘋狂流轉。
忘川水的“空”,並冇有抹去她的記憶。
相反,它成為了最好的擴音器。
它把那股酸筍味裡的煙火氣,把靈石裡的貪婪,把頭髮裡的憤怒,無限放大,直接轟進了她的識海深處。
轟!
清漪聖女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白玉桌案。
“還修什麼仙!”
她扯掉頭上的玉簪,滿頭青絲狂亂舞動,指著天空大吼:“老孃不乾了!天天喝露水吃花瓣,嘴裡淡出個鳥來!我要吃肉!我要談戀愛!我要去凡間擺地攤賣燒烤!”
瘋了。
聖女瘋了。
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龍族評委,此刻正抱著那碗湯底狂舔,一邊舔一邊哭:“嗚嗚嗚……我想我媽了……我想回龍宮種地……這龍王誰愛當誰當……”
另一個道骨仙風的老者,突然從懷裡掏出所有的法寶,見人就塞:“都給你們!都拿走!身外之物!全是累贅!老夫隻想去街口看大媽跳廣場舞!”
這哪裡是孟婆湯。
這是把人心裡最壓抑、最真實的**,連皮帶肉地給拽了出來。
這就是人間清醒。
“不可能……這不可能……”
隔壁灶台,那個傀儡廚師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股霸道的酸臭味鑽進了他的鼻孔,衝散了他腦海中的禁製。
他的眼神逐漸聚焦。
記憶回籠。
他想起來了。他本來是個快樂的拉麪師傅,有個漂亮的老婆,有個可愛的女兒。是那個藏在陰影裡的惡魔,抓走了他的家人,把他煉成了隻會做菜的傀儡。
“啊——!”
傀儡廚師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
他猛地舉起那口翡翠鍋,狠狠砸在地上。
湯汁四濺。
“去他媽的比賽!去他媽的廚魔!”
他撲通一聲跪在葉驚鴻麵前,咚咚磕頭:“爹!你就是我親爹!謝謝你這碗湯!我醒了!我終於醒了!”
賽場亂成了一鍋粥。
評委發瘋,選手造反。
而在那片被炸塌的觀眾席陰影深處,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驟然爆發。
“廢物。”
冰冷的聲音,蓋過了全場的喧囂。
一道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接轟碎了賽場的穹頂。
黑暗降臨。
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連同那碗孟婆湯散發的五彩光芒也被壓製。
一個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他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手裡捏著一隻已經被捏碎的懷錶,腳下踩著那個剛剛覺醒的傀儡廚師的頭顱。
噗嗤。
頭顱碎裂。
“給了你死水,你卻做出了回魂湯。”
暗影廚魔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猙獰恐怖的臉。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兩團燃燒的綠色鬼火。
“葉驚鴻。”
他抬起手,指尖滴落著黑色的粘液。
“遊戲結束了。”
“既然規則限製不了你,那就毀了規則。”
轟隆隆——
整個賽場開始崩塌。無數黑色的觸手從地底鑽出,將那些發瘋的評委和觀眾像串糖葫蘆一樣串了起來。
“開啟——無規則生死食戟。”
暗影廚魔舔了舔嘴唇,那舌頭上長滿了倒刺。
“下一道菜,食材是你。”
“我想嚐嚐,一個能把死水煮活的靈魂,嚼起來是不是嘎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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