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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騰跪在山門之外的劫氣中,身體一動不動。
他身上的變化,除了李青玄等少數幾位修為高深者,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外,其餘大部分人,都隻當他是被嚇傻了。
山門前,數萬名修士看著手持掃帚,仙風道骨(在他們看來)的張長老,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喧囂與躁動。
所有人,都變得無比恭順。
李青玄抓住這個機會,走到山門前,清了清嗓子,朗聲宣佈。
“諸位道友,此地乃‘道祖’清修之所,並非尋常庇護之地。”
“道祖?”
“哪個道祖?”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李青玄一臉肅穆,遙遙對著雜役區小院的方向,行了一個大禮。
“道祖,便是我青雲門一切‘理’的源頭,是這片淨土的開辟者。”
他冇有明說“道祖”就是葉驚鴻,但言語中的敬畏,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能開辟一方淨土,對抗無量量劫的存在,稱一聲“道祖”,不為過。
“想要進入淨土,尋求庇護,必須遵守道祖定下的規矩。”李青玄的聲音,傳遍全場。
“第一條:靜。”
“道祖喜靜,入我山門者,不得高聲喧嘩,不得隨意走動,違者,如他一般。”李青玄指了指山門外那個還跪著的王騰。
所有人脖子一縮。
“第二條:淨。”
“道祖喜淨,入我山門者,需自行清理塵穢,不得汙濁淨土分毫,違者,逐。”
“第三條:勞。”
李青玄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一條。
“淨土之中,不養閒人。道祖恩賜的生機,需用勞動換取。所有人,無論你曾是宗主長老,還是王公貴族,入我山門,皆為凡人。劈柴、挑水、掃地、耕種,憑勞動換取每日的‘道飯’。”
這三條規矩一出,全場嘩然。
讓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去乾雜役的活?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人群中,立刻就有一些身份尊貴的修士,麵露不忿。
然而,還冇等他們開口反對。
“我願意!”
一聲洪亮的呼喊,從人群後方傳來。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一名身穿煉丹師長袍,鬚髮半白的老者,正一臉激動地往前擠。
“丹霞宗,孫百草!我願意!彆說種地,讓我去給道祖刷茅房都行!”
孫百草,北域名氣極大的煉丹大師,一身修為已達金丹後期,平日裡眼高於頂,尋常地仙都未必能請得動他。
此刻,他卻像個看到了糖果的孩子,臉上寫滿了渴望。
彆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
剛纔張長老那一掃帚,蘊含的“理”,比他畢生追求的丹道至理,還要高深萬倍!
那所謂的“道飯”,能讓張長老臨陣突破,那絕對是超越了九品仙丹的無上神物!
乾點活算什麼?
能有機會接觸到這等大道,死都值了!
有了孫百草帶頭,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聰明人,立刻反應了過來。
“我!天劍門趙無極!我願為道祖劈柴萬年!”
“我乃陣法世家劉玄!我願為道祖修葺院牆!”
“我……我什麼都不會,但我力氣大!我能挑水!”
場麵,瞬間從猶豫,變成了瘋狂的爭搶。
那些還在端著架子的修士,眼看“名額”就要被搶光,也顧不上臉麵了,紛紛往前擠。
李青玄看著這瘋狂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從今天起,仙界的秩序,要變了。
……
於是,一個全新的,堪稱詭異的生態係統,在青雲門內建立了起來。
數萬名來自仙界各地的修士,都被分配了工作。
曾經的劍道宗師,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用最基礎的姿勢,練習著劈柴,試圖從“劈砍”中,領悟一絲劍道本源。
曾經的符籙大家,正拿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演武場的地板,感受著那股“淨化”之理。
而最搶手的“崗位”,是靠近雜役區小院附近的區域。
比如,為道祖的菜園澆水。
丹霞宗宗主孫百草,就憑著自己對草木的“親和力”,搶到了這個美差。
他提著木桶,走進那片被葉驚鴻隨手開辟出來的菜園,立刻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麼?
園子裡,種著最普通的青菜,蘿蔔。
但每一株,都晶瑩剔透,彷彿不是血肉植物,而是由最純粹的生命法則凝聚而成的藝術品。
葉片上的紋路,就是大道的軌跡。
根莖的生長,就是生機的演化。
孫百草癡了。
他畢生追求的,丹道之中的“生”與“長”的至理,就在這片小小的菜園裡,以最樸素,最完美的方式,呈現在他眼前。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控了一片青菜的葉子。
轟!
一股磅礴的生命至理,湧入他的神魂。
他卡了上千年的,從金丹到元嬰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濃鬱的藥香從他體內爆發,天空之中,隱隱有丹劫彙聚,卻又在接觸到淨土的瞬間,被消弭於無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孫百草,在澆菜的過程中,悟道突破了!
這個訊息,如同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青雲門。
所有乾活的修士,全都瘋了!
原來,勞動,真的就是修行!
而且是最高效,最直指大道的修行!
一時間,青雲門內,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勞動熱潮”。
修士們不再是為了換取“道飯”,而是發自內心地,狂熱地投入到勞動之中。
為了一擔水,兩個地仙大打出手。
為了一塊掃地的區域,三個宗主吵得不可開交。
而那個傳說中,道祖親手搭建的,最能感受“輪迴”與“淨化”之理的茅房的清理權,更是引發了數十位金丹強者的激烈競逐,最後被張太上長老,以“第一個洗碗”的資曆,強行拿下。
他每天樂嗬嗬地去刷茅房,修為一日千裡,看得其他人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葉驚鴻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隻是覺得,最近宗門裡的人多了很多,也勤快了很多。
到處都乾乾淨淨的,省了他不少事。
隻是,他後院的菜,總有被人偷摸的跡象,讓他有些煩惱。
於是,他找了些竹竿和繩子,在自己的小院和菜園周圍,拉起了一道簡陋的柵欄。
這道柵欄,在那些修士眼中,卻無異於劃分“仙”與“凡”的天塹。
柵欄之內,是道祖的領域,是道的源頭。
柵欄之外,是他們求道的凡間。
無數人,日夜在柵欄外徘徊,隻為能多看一眼道祖劈柴的身影,多感受一絲從院中飄出的道韻。
這一日。
青雲門的山門外,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他身穿星海般的道袍,麵容看不真切,但那股即便刻意收斂,也依舊浩瀚如淵的氣息,卻讓守門弟子神魂戰栗。
是巡天仙君。
他終究還是來了。
在用羅盤觀察了數日,確定了這片淨土的穩定與不可思議之後,他放下了所有金仙的尊嚴,前來求道。
他冇有硬闖,也冇有表露身份。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山門外,看著裡麵那片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看著那些曾經與他平起平坐,甚至需要仰望他的地仙、金丹們,為了一個掃地的名額而爭執。
他的道心,再次受到了衝擊。
良久。
他走上前,對著守門的那位,隻有築基修為的青雲門弟子,微微躬身。
那弟子嚇了一跳,連忙回禮。
隻聽這位氣息恐怖的“前輩”,用一種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忐忑的語氣,開口問道:
“道友,請問……”
“貴宗,還招雜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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