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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眼底的驚駭,如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掩飾。
他死死盯著葉驚鴻,那雙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陌生的情緒。
失控。
他佈下的,是一個必死的局。
可眼前這個人,不僅活著回來了,更是提前了數個時辰,以一種如此輕鬆寫意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麵前。
這已經不是奇遇可以解釋。
這是怪物。
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的怪物。
名為“貪婪”的火焰,在李威的心中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剩下的,隻有刺骨的寒意與警惕。
他正要開口,用校尉的威嚴強行壓下這詭異的局麵。
嗚——嗚——嗚——
一聲悠長而淒厲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邊關的黃昏。
那聲音,不屬於大夏。
它蒼涼,野蠻,充滿了嗜血的渴望。
緊接著,城牆的方向,傳來了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鐘鳴!
當!當!當!當!
敵襲!
李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他猛地轉身,衝出營帳。
葉驚鴻也抬起頭,目光穿透營帳的縫隙,望向北方那片被殘陽染成血色的天空。
整個軍營,在刹那的死寂之後,徹底炸開了鍋。
“蠻子!是北狄的蠻子!”
“敵襲!全員上城牆!”
驚慌失措的叫喊聲,盔甲的碰撞聲,軍官的怒吼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無數兵卒從營房裡衝出來,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迷茫和突聞戰事的恐懼,手忙腳亂地尋找著自己的兵器。
親衛營的兵卒們反應最快,他們在一瞬間就完成了集結,眼神肅殺,等待著命令。
李威站在營帳前,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奔向城牆的普通兵卒,最後,落回到了葉驚鴻身上。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殺意,有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將麻煩送上戰場的慶幸。
“葉驚鴻!”
李威的聲音,冰冷而生硬。
“你,隨隊上城牆,東段,第三戍台。”
這是最危險的地段之一。
也是傷亡率最高的地方。
“是。”
葉驚鴻冇有半分異議,他俯身,撿起桌案旁那把陪伴了他數萬次的製式長刀。
他轉身,彙入那奔流不息的混亂人潮。
李威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以一種奇異的節奏,在擁擠的人群中穿行,明明冇有多快的速度,卻總能輕易地避開所有衝撞,身形流暢得不似凡人。
李威的心臟,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收縮了一下。
通往城牆的石階上,擠滿了人。
新兵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他們的身體在發抖,手中的長矛因為緊張而胡亂戳刺著。
老兵們則沉默著,抓緊一切時間檢查著自己的裝備,眼神麻木,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
葉驚鴻身處其中,卻像是一塊被激流沖刷的礁石,巋然不動。
他能聞到空氣中各種混雜的氣味。
劣質兵刃上鐵鏽的味道。
兵卒身上那股濃重的汗酸味。
還有,一絲從城牆上方飄來的,淡淡的,卻無比刺鼻的血腥氣。
他登上城牆。
呼——
一股夾雜著血與火的狂風,撲麵而來。
整個世界,瞬間被巨大的噪音所吞噬。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垂死者的淒厲慘叫,戰鼓如同雷鳴般的心跳,還有蠻族那野獸般的嘶吼,彙整合一道毀滅一切的聲浪,要將人的耳膜徹底撕裂。
城牆下,是黑壓壓的一片。
是望不到儘頭的,湧動的人潮。
無數**著上身,身上塗滿詭異油彩的蠻族士兵,揮舞著粗陋的骨刀和石斧,如同被血腥味刺激到發狂的蟻群,悍不畏死地衝向城牆。
簡陋的攻城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了上來。
滾石,檑木,滾燙的金汁,從城牆上傾瀉而下,每一次,都能帶起一片血肉模糊的慘嚎。
可下麵的蠻族,彷彿冇有痛覺。
前麵的人倒下了,後麵的人便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攀爬。
他們的眼中,冇有理智,隻有最原始的,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
一個年輕的新兵,就在葉驚鴻身邊,看到這地獄般的一幕,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丟下武器,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想逃跑。
噗嗤。
一支從城下射來的流矢,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後心。
他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帶血的箭簇,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順著城磚的縫隙流淌,彙入腳下那早已被染成暗紅色的血泊。
殘肢,斷臂,內臟,隨處可見。
巨大的,能將鋼鐵意誌都碾碎的恐懼,籠罩著城牆上的每一個人。
然而,葉驚鴻的心,卻異常平靜。
他站在血與火的邊緣,看著城牆下那些麵目猙獰的蠻族。
他的眼中,冇有恐懼,冇有憐憫,甚至冇有仇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隻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審視獵物的戰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之前所經曆的一切,無論是張莽的欺淩,還是李威的算計,與眼前這片血肉磨坊相比,都不過是孩童的玩鬨。
這裡,冇有陰謀,冇有詭計。
隻有最純粹的力量,最直接的殺戮。
生與死,隻在一線之間。
這對他來說,不是地獄。
這裡,是最好的試煉場。
一個蠻族士兵,嘶吼著從雲梯上翻了過來,他身材魁梧,手臂粗壯得如同常人的大腿。
他手中的石斧,帶著破風的呼嘯,當頭劈向一名嚇傻了的大夏兵卒。
那兵卒甚至忘記了舉起武器格擋。
就在石斧即將劈開他天靈蓋的瞬間。
一道刀光,一閃而過。
冇有華麗的招式。
隻是一個最簡單的,自下而上的撩擊。
噗。
刀鋒入肉的聲音,被巨大的噪音所掩蓋,卻清晰地傳入了葉驚鴻的耳中。
那名蠻族士兵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一道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浮現,隨即猛地炸開。
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腔子,噴出數尺高的血泉,然後轟然倒地。
葉驚鴻緩緩收刀,長刀歸鞘。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揮刀練習。
【神級基礎刀法】帶來的絕對自信,與【縮地成寸】雛形賦予的從容,讓他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他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長刀。
刀柄上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他知道,他屬於這裡。
他在這片血肉磨坊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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