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
這個數字在充滿冷氣的辦公室裡回蕩,像是一塊扔進死水裡的石頭。
可惜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整個辦公區安靜得可怕。
幾十號員工把頭埋在工位隔闆下麵,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彷彿正在處理幾個億的大專案。
實際上他們的微信群早就炸開了鍋。
【二十萬?李扒皮這是瘋了吧?】
【這錢有命拿沒命花啊!那是蘇晨!現在全網公認的活閻王!】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別說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聽我說謝謝你”,再見到蘇晨本人,我怕我會忍不住給他跪下磕頭。】
李艷看著這群平時為了幾百塊全勤獎都能卷生卷死的下屬,此刻卻一個個裝聾作啞,氣得把手裡的資料夾狠狠摔在地上。
啪!
檔案紙飛得滿天都是。
“說話啊!”
“平時一個個不是挺能說的嗎?”
“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連個人都找不到?”
李艷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挑戰人類醫學極限。
如果是以前,這幫人早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衝上去了。
但現在蘇晨這兩個字,在星煌娛樂內部已經成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詛咒。
誰沾誰死。
還沒等李艷緩過氣來,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了。
那鈴聲急促刺耳,像是催命符。
李艷渾身一哆嗦。
這是大老闆的專線。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接起電話:“喂,老闆……”
“李艷,你特麼在搞什麼飛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咆哮,分貝之高,連坐在沙發上的李伯龍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就去打個高爾夫的功夫,股價跌了五個點?!”
“五個點啊!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網上都在傳我們非法拘禁李老先生,還要虐待老人?”
“你是想讓公司明天就倒閉嗎?”
李艷拿著話筒,感覺耳朵都要聾了:“老闆,您聽我解釋,這都是誤會……”
“我不要聽解釋!”
“我要結果!”
大老闆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我給你多久的時間了,還沒有搞定蘇晨?”
“還有李老先生,要是他少了一根頭髮,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還有!”
“告訴蘇晨,隻要他肯出來闢謠,公司可以答應他的任何條件!”
“哪怕他要把公司招牌拆了當柴燒都行!”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李艷拿著話筒,呆若木雞。
任何條件?
這還是那個把利益看得比命還重的大老闆嗎?
果然。
在絕對的輿論壓力和股價暴跌麵前,資本家的骨頭比誰都軟。
“聽見沒?”
李伯龍慢悠悠地擰開北冰洋汽水,喝了一口,打了個響亮的嗝。
“你們老闆都發話了。”
“你就別撐著了。”
“趕緊把人叫出來,咱們把解約合同簽了,你好我也好。”
李艷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賴相的老頭,又看了看外麵那群裝死的員工。
她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輸得底褲都不剩。
她想整死蘇晨,結果蘇晨屁事沒有。
反而把她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哪裡是藝人?
這分明是她請回來的祖宗!
“李老,您別急……”
李艷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這就找人,這就找。”
她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遍,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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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師。
整個娛樂圈,如果說還有誰能聯絡上那個瘋子,恐怕隻有這位老好人了。
雖然很丟人。
雖然這等於是在向競爭對手低頭。
但為了保住飯碗,為了不讓股價跌停,她隻能跪。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李總?”
聽筒裡傳來何老師那標誌性的嗓音,溫潤得像杯全糖奶茶,卻燙得李艷手抖。
“喲,稀客啊。李總日理萬機,怎麼有空想起我了?”
語氣裡三分驚訝,三分調侃。
剩下九十四分全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吃瓜快感。
李艷把後槽牙都快咬碎了,這時候麵子值幾個錢?
能換股價嗎?
她姿態卑微得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何老師,這時候打擾您,確實有點不禮貌……但江湖救急,您能不能拉我一把?”
“幫忙?”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隱約還能聽到彭彭魔性的笑聲,顯然是在錄製現場。
“李總您這就折煞我了。”
“您可是業內的金牌經紀人,手底下全是精兵強將,我這種隻會做飯聊天的閑雲野鶴,哪配給您打輔助啊?”
這一記軟釘子,紮得李艷差點當場心梗。
什麼叫殺人誅心?
這就是!
平時對人家愛答不理,現在讓人家高攀不起。
“何老師,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我這臉都腫成豬頭了。”
李艷聲音都在抖,帶著幾分被社會毒打後的淒涼:
“我是想問問,您能聯絡上蘇晨嗎?”
“蘇晨?”
何老師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哎呀,這可就難辦了。”
“您也知道,小蘇這孩子個性強,昨晚錄完歌就失蹤了。”
“我也隻是加了個微信,還沒聊過天呢。”
裝!
你就裝吧!
誰不知道昨晚蘇晨在直播裡跟你稱兄道弟的?
李艷深吸一口氣:“何老師,算我求您了。”
“現在李伯龍老先生就在我辦公室坐著,非要見蘇晨。”
“網上輿論都炸了,公司股價也在跌。”
“您要是能幫我聯絡上他,這份人情我李艷記一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老也在?”
何老師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既然驚動了老先生,那確實不能坐視不管。”
“行吧,我試試。”
“不過李總,醜話說到前頭。”
“蘇晨現在可是‘頂流’,脾氣大得很。”
“我要是聯絡上了,他願不願意見您,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艷連連點頭,哪怕何老師看不見:“隻要能聯絡上就行,隻要他肯接電話,什麼都好說!”
“行,那我給他在微信上彈個語音試試。”
結束通話電話。
李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她這輩子都沒這麼卑微過。
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她曾經視如草芥的小鮮肉。
與此同時。
蘇晨的家裡。
厚重的遮光窗簾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昏暗如夜。
蘇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昨晚折騰了一宿,又是火鍋直播,又是錄音棚陰間整活,鐵人也扛不住。
這時候他突然被尿憋醒。
剛起床開啟手機,想看看世界,結果手機突然就震動了起來。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
微信語音通話。
備註:何老師。
蘇晨愣了一下。
何老師找我幹嘛?
難道是想請我上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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