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演看著手裡那份簡單的有些過分的流程單,腦門上的汗都快把髮膠給化開了。
這可是現場直播啊!
現在圈裡人聽到“蘇晨”這倆字,第一反應就是捂緊速效救心丸。
這次更狠。
父親節特輯。
台下坐著的不是普通的觀眾。
全是節目組費了老勁,從全國各地搖來的“父愁者聯盟”……
啊呸!
是各行各業的父親代表。
有滿手老繭的建築工。
有西裝革履的企業高管。
還有剛下夜班,穿著製服的外賣員。
幾百號大老爺們兒坐在那,那氣場比梁山聚義還要壓抑。
要是蘇晨在這個節骨眼上整活,這幫當爹的能當場把演播廳給拆了!
“出事?”
王超把手裡的保溫杯蓋子擰開卻不喝,而是像盤核桃一樣在手裡轉得飛快。
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珠子裡,此刻正冒著綠光。
像是餓了三天的灰太狼看見了懶羊羊。
“我還就怕他不出事!”
王超瞥了副導演一眼,那眼神裡全是“你還是太年輕”的恨鐵不成鋼。
“咱們做綜藝的,怕的是什麼?”
“是罵聲嗎?”
“是投訴嗎?”
“都不是!”
王超猛地站起來,把保溫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水花四濺。
“是冇人看!”
“是平庸!”
“是連個響屁都放不出來的死寂!”
副導演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王超越說越來勁,手指著監控螢幕上正在候場的那些父親們。
“上次母親節,蘇晨那是怎麼搞的?”
“全網都在刷廣場舞神曲,那是多大的流量?”
“這次父親節。”
“蘇晨他能讓咱們失望?”
王超嘿嘿一笑,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塊,看著比反派還像反派。
“我告訴你。”
“我已經把伺服器擴容了三倍。”
“今晚。”
“要麼是咱們台的收視率炸了。”
“要麼是蘇晨把這幫老少爺們的心態搞炸了。”
“不管是哪種炸。”
“咱們都贏麻了!”
副導演看著處於亢奮狀態的王超,默默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瘋了。
這娛樂圈。
跟蘇晨沾邊的人。
有一個算一個。
全瘋了。
此時。
後台那個最大的VIP休息室裡。
氣氛卻詭異得有些祥和。
蘇晨癱在真皮沙發裡,手裡拿著個橘子在剝。
動作慢條斯理。
剝下來的橘子皮被他拚成了一個小豬佩奇的形狀。
而在他對麵。
坐著三個人。
像是三隻受驚的鵪鶉。
薑薑手裡緊緊攥著蘇晨的保溫杯,指節都在泛白。
眼睛死死盯著蘇晨的嘴。
生怕那張嘴裡下一秒就蹦出什麼虎狼之詞。
王毛則是縮在沙發的角落裡。
哪怕現在火了,哪怕現在也是擁有百萬粉絲的“毛巨星”了。
但在蘇晨麵前。
他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透明。
尤其是蘇晨現在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毛覺得自己的腿肚子在轉筋。
老闆一笑。
生死難料。
這是公司內部流傳的至理名言。
隻有蘇甜那個缺心眼的,這會兒正拿著手機在自拍。
美顏開到了十級。
把蘇晨剝橘子的背景也給拍了進去。
“晨哥!”
蘇甜放下手機,湊到蘇晨跟前。
一雙卡姿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你今天到底要唱什麼啊?”
“我看網上都已經開盤了。”
“壓你唱《單身情歌》氣死全場老父親的賠率是一賠一。”
蘇甜一臉興奮,看熱鬨不嫌事大。
“要不你給我透個底?”
“我去壓兩百塊錢的?”
蘇晨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嚼了嚼。
甜。
齁甜。
他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抬頭看向蘇甜。
然後。
他笑了。
“嘿嘿。”
這兩個字從他喉嚨裡滾出來的時候。
整個休息室的氣溫彷彿瞬間下降了十度。
薑薑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砸在了地毯上。
王毛更是直接把頭埋進了膝蓋裡。
完了。
這熟悉的笑聲。
這熟悉的配方。
上次老闆這麼笑的時候。
全網的單身狗還在便利店門口哭著要媳婦兒呢!
“老……老闆……”
薑薑顫巍巍地撿起保溫杯。
聲音裡帶著哭腔。
“今天是父親節啊。”
“外麵坐著好幾百個爹呢。”
“咱們能不能……”
“能不能做個人?”
“哪怕一天呢?”
“這要是搞出群體**件,咱們公司的公關部又要集體辭職了啊!”
蘇晨把那個橘子皮拚成的小豬佩奇推倒。
一臉的無辜。
“薑薑啊。”
“你這是對我有偏見。”
“我是那種不分場合亂搞事的人嗎?”
薑薑拚命點頭。
你是!
你絕對是!
你連小學生都不放過,你還有什麼乾不出來的?
蘇晨嘖了一聲。
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為了今天特意定製的黑色西裝。
剪裁得體。
把他那挺拔的身材襯托得淋漓儘致。
如果不開口。
如果不看他那雙總是帶著點狡黠的桃花眼。
這妥妥就是個正經的優質偶像。
“放心吧。”
蘇晨拍了拍王毛那抖得跟篩糠似的肩膀。
“今天。”
“我要走心。”
“我要用我的歌聲。”
“去撫慰全天下父親那顆粗糙而又柔軟的心。”
“我要讓他們知道。”
“父愛如山。”
“那是多麼的沉重。”
“多麼的……”
蘇晨頓了頓。
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令人窒息。”
王毛打了個寒顫。
那種不祥的預感更強烈了。
窒息?
這詞兒用在父愛上。
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走了。”
蘇晨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該我上場表演了。”
他推開門。
外麵走廊上的燈光有些刺眼。
蘇晨邁步走了出去。
背影瀟灑。
像極了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
隻不過。
這個將軍手裡拿的不是刀。
是可能比刀還要紮心的麥克風。
演播大廳。
燈光璀璨。
舞台中央,那個巨大的“父愛如山”四個金字。
在射燈的照耀下。
閃得人眼暈。
評委席上。
張野正襟危坐,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但他那雙平時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卻瞪得溜圓。
時不時往上場口瞄一眼。
“老張,你抖什麼?”
旁邊的韓紅梅皺著眉,一臉嫌棄。
“這桌子都讓你給抖散架了。”
張野嚥了口唾沫。
“紅梅啊。”
“我現在一看見蘇晨這小子就頭疼。”
“我這心裡虛啊。”
“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萬一他待會兒唱嗨了,指著我鼻子罵,我能不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