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舊港。
海風穿過木質棧橋，幾隻海鷗在桅杆上方盤旋。
聚義大廳內，陳祖義坐在黃花梨交椅上。他顴骨高聳，左臉上的月牙刺青在油燈下泛著青光。
一隻信鴿落在窗欞上叫著。
陳祖義走到窗前，單手抓住信鴿，從腿上解下用火漆封死的小竹筒。他拇指發力捏碎火漆，抽出一卷油紙。
大廳兩側的椅子上，分別坐著四名海盜頭目。
“大哥，可是那邊有肥羊過來了？”二當家獨眼龍露出兩顆金牙問。
陳祖義沒有接話，他低著頭，眼睛看著油紙上的炭筆符記。
看完紙條上的內容，陳祖義五指收攏將油紙揉成一團。他掌心內力催動，油紙團化為粉末落在地上。
“這次來的恐怕不是什麼肥羊，來的是要命的兵馬。”陳祖義說。
三當家是個光頭大漢，綽號鎮海猿。他用手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說：“大哥怕什麼？在陸地上咱們怕大明兵馬，但是下了海咱們不怕他們。來多少船，老子就帶人鑿穿多少船底！”
“鑿船底？”陳祖義說，“長四十四丈的雙層炮甲板巨艦，船底澆築三尺水門汀，外邊全包精銅，底艙沒有壓艙石。你拿頭去鑿？”
鎮海猿說不出話。
四當家搖著摺扇問：“大哥，水門汀是什麼？包銅的船，那得砸進去多少銀子？大明國庫不是空虛嗎？”
陳祖義坐下。
“大明鎮國公範統帶兵平了東瀛，石見銀山和佐渡金山全被他們挖空了，東瀛大軍被明軍的火炮打得死傷慘重。”陳祖義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涼茶說，“現在大明國庫不缺錢。他們造了十艘鐵銅戰船，船上裝了神機營研製的重炮，射程能打八百步。統兵的人是燕王府出身的太監鄭和。”
大廳內沒人說話。
東瀛武士的戰力這些海盜心裏清楚。往日裏他們出海搶劫，遇到東瀛浪人的船隻要費一番手腳。如今整個東瀛被大明踏平了。
二當家問：“大哥，那咱們避一避？把主航道讓出來。”
“讓出航道以後南洋還有咱們的立足之地？”陳祖義將茶盞砸在地上，“大明這次出來開啟海通商的旗號，建市舶司要壟斷香料和糧食。咱們平時靠收過路費吃飯，他們一過來咱們連飯都吃不上。”
四當家收起摺扇問：“大哥的意思是，打？”
“必須打，還要打贏。”陳祖義起身指著牆上的南洋海圖說，“他們第一批船隻有四十艘，戰船不過十艘。這是咱們的機會。要是等大明造出幾百艘鐵甲戰船，大家隻能抹脖子了。”
陳祖義用手指點著地圖上滿剌加海峽的位置。
“這裏是航海要道。你們派快船去聯絡爪哇國和蘇門答臘的各個國王，告訴他們大明水師要來斷大家的財路。讓他們出兵出戰船，把南洋三十六島的海盜全叫過來。”
四當家提醒：“大哥，光靠土著和同行對付不了大明的重炮巨艦。”
陳祖義對眾人說。
“前些日子西洋那邊來了幾艘大船。他們船上裝了叫弗朗機的火炮，火炮威力很大。那些西洋人對南洋的香料很在意。你們派人去接頭，就說大明滿船都是黃金和絲綢，隻要他們出麵攔截大明水師，搶下來的東西分給他們一半。”
鎮海猿站直身子說：“大哥好算計，咱們把這灘水攪渾，趁亂去對付大明水師。”
“你們去辦。半個月內我要在舊港集結五百艘戰船。”陳祖義轉動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說，“大明的龍旗休想插在南洋的島礁上。”
大明劉家港。
碼頭上紅旗飄揚，戰鼓敲響。
十艘大明徵服者級寶船在水麵上排開陣列，黃銅包覆的船體反射著陽光。一百個炮口斜指著天空，散發著金屬的光澤。
三十艘五千料商船跟隨在戰船後麵，船上裝載著清水、烈酒、醃肉、火藥和各類大明特產。
校場上，兩萬五千名遠洋陸戰隊將士列隊完畢。
兩萬名義烏礦工和處州兵卒披著半身鋼甲。他們腰間懸著厚背砍刀，背後揹著大明火銃，腰帶上掛著四枚天雷。
五千名西域狼軍士兵手持連弩，腰上掛著彎刀。
隊伍前方是三頭兩丈高的阿修羅魔象。它們身披重甲，象鼻末端套著帶有尖刺的流星錘。
鄭和身著大紅蟒袍，腰上佩著天子劍站在點將台上。
範統騎著牛魔王從側麵走上高台。他手裏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烤羊腿。
寶年豐跟在範統身側，左手抱著兩把八十斤重的宣花大斧，右手拿著一個肉包子往嘴裏塞。
“將士們。”鄭和大聲說話，聲音傳遍整個校場。
“皇爺有旨，開海通商揚大明國威。你們是大明的第一批遠洋水師，去往從未有過的征途。”
台下將士挺直腰板，心裏想的都是軍功和財富。他們在東瀛嘗到了甜頭，明白隻要跟著鎮國公和鄭和出海，就能帶回滿地的金銀。
範統吃完最後一口羊肉把骨頭扔掉，伸手拍掉手上的油漬。
“老規矩。”範統拿過鐵皮大喇叭對眾人說，“皇上講大道理，我就說點實在的話。”
台下將士都在認真聽著。
“南洋那地方，一年三熟的稻米和香料都是論克賣的黃金。咱們出海是去發財的。遇到講道理的人，咱們拿絲綢茶葉跟他們換香料。遇到不講道理的，咱們拔刀點火開炮。”
“搶回來的東西朝廷拿大頭，剩下兩成分給你們！”
“大明海軍所到之處都是大明疆土。遇到反抗的人，直接解決他們。”
“好！”台下兩萬五千名將士大喊出聲，他們用手裏的兵器敲擊身上的鎧甲。
範統放下手裏的喇叭對鄭和說。
“三寶，航線圖你拿好了。海戰有陳水生他們掌舵你不用操心。你隻管指揮火炮和登陸戰。”
鄭和抱拳說：“國公爺放心，鄭和必將大明龍旗插滿南洋。”
“南洋情況複雜，除了土著還有海盜，甚至還有跑來的西洋人。完事小心。”範統對鄭和說。
鄭和將手裏的錦囊收好。
“登船！”鄭和轉身拔出天子劍指著前方。
兩萬五千名將士邁著步伐，沿著木製棧橋依次登上寶船。
劉家港外江麵上浪花翻滾。
幾十名疍家水手爬上桅杆解開纜繩。
“起錨！”陳水生在旗艦上喊道。
精鋼錨鏈在絞盤的轉動下升起，江水四濺。
“升滿帆！”
船帆迎風張開。四十艘巨艦組成的艦隊離開港口駛向大海。
底艙內，數千名東瀛俘虜和苦役被鐵鏈拴在明輪的踏板上。監工手持皮鞭下令。
苦力們用力踩動明輪，槳葉拍打著江水。
江水被船頭的破浪鋼角劈開向兩邊翻滾。
船隻在江麵上留下一道水痕。
範統騎著牛魔王站在碼頭高處，看著艦隊駛入海麵的薄霧中。
“國公爺，這艦隊一去，真能把南洋的財源全帶回來嗎？”戶部尚書夏原吉走到範統身後問。
範統拋起一顆橘子用手接住。
“老夏，把心放在肚子裏。我給他們配了最硬的船、最猛的炮，還有最不講理的兵。南洋那些傢夥要麼做生意，要麼被消滅。沒有第三條路。”範統說。
夏原吉點頭說：“那就好。市舶司這邊，江南商會交上來的保證金我已經讓人全部熔鑄成銀冬瓜存入國庫了。各地商賈送來的水手和工匠也都編入了下一批的造船廠裡。”
“繼續造船不要停。五百艘隻是個開始。隻要有錢就把大明重工的流水線全開起來。材料不夠就去各地買或者去外藩搶。一年之內我要讓大明的炮艦鋪滿整片東海。”範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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