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名薩摩藩戰俘光著膀子,扛著原木和沙袋,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明軍持刀監工,驅使他們構築炮台。
灘塗上立著幾十根高聳的木頭杆子,上麵掛著風乾的人頭。那是之前試圖反抗的戰俘下場。
炮台基座已經初具規模。十幾門嶄新的重型紅夷大炮被推上高地,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東瀛內陸和海麵。工匠們正在清理炮膛,搬運火藥桶。
遠方海平線,濃霧散盡。
幕府先鋒艦隊的輪廓顯露出來。數十艘關船排開陣型,船帆上印著各色家徽,乘風破浪逼近海岸。
“嗚——”
低沉的法螺號角聲順著海風吹上灘塗,回蕩在礦山上空。
聽到號角聲,扛著沙袋的戰俘們停下腳步。他們互相交換眼色,原本毫無生氣的臉龐多出幾分異樣。
暗處,一名臉上帶疤的薩摩藩武士壓低嗓音,用東瀛語飛快煽動。
“將軍大人的先鋒到了!明人撐死不到一萬。等十萬大軍一靠岸,肉搏戰就能把他們淹死!拖延時間,準備接應!”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同伴,雙手握著一把藏在泥水裏的斷頭鐵鎬,呼吸急促。
幾個戰俘悄悄放下沙袋,摸向腰間藏著的尖銳石頭。
“嘰裡咕嚕放什麼屁!”
趙老四拎著一把沾血的礦鎬,大步走上前。他聽不懂東瀛語,但他看懂了那幾個戰俘飄忽的眼神。
沒有廢話。
趙老四雙手掄圓大刀,刀刃帶著風嘯,直接劈開了帶疤武士的胸腔。
骨骼碎裂聲響起。
趙老四拔出大刀,反手一揮,又將旁邊附和的戰俘削掉半個腦袋。
血水噴出,濺了周圍戰俘一身。
“來人!”趙老四扯著嗓子大吼。
一隊身披黑甲的惡魔新軍提著戰刀圍攏過來。
趙老四指著地上那兩具屍體所在的十人小隊,吐了口唾沫。
“全砍了。”
刀光連閃。八顆人頭滾落在泥水裏,無頭屍體抽搐著倒下,鮮血染紅了沙灘。
惡魔新軍熟練地拖走屍體,扔進不遠處的高爐當燃料。
趙老四踩著一顆人頭,環視四周驚駭欲絕的戰俘,用刀背敲著木柵欄。
“一人犯錯,全隊處死。誰敢交頭接耳,老子拿你們點天燈!都給老子幹活!”
戰俘們噤若寒蟬,重新扛起沙袋,腳步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灘塗高處。
範統大馬金刀地癱在太師椅上,雙手捧著個醬肘子啃得滿嘴流油。對下方的殺戮,他連眼皮都沒抬。
“這東瀛的豬沒閹過,騷味重。”
範統吐出一塊骨頭,在衣服上抹了抹油膩的手。
朱高熾披著厚重的山文甲站在一旁,手裏倒提著宣花大斧。
“範叔,外頭那是幕府的先鋒,正主還在後頭。”朱高熾看著海麵。
朱高煦提著刀走過來,冷笑。
“來多少砍多少。這幫矮子也就配在礦洞裏挖一輩子石頭。”
範統拿起鐵皮喇叭,拍了拍。
“打仗也是做買賣。十萬人,那就是十萬個勞動力。全砍了誰給咱們挖銀子?得讓他們怕,怕到骨子裏,以後才能老老實實幹活。”
範統抬起下巴,指著停靠在深水區的大明旗艦“征服者號”。
“寶爺,別閑著了。去底艙,把太子爺帶來的貨提出來透透氣。總悶在船裡,掉膘。”
“好嘞!”
寶年豐把手在腰間的臟圍裙上擦了擦,大步跨上包鐵跳板。他踩得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一路走到旗艦底艙。
麵前是一扇包著厚鐵皮的寬闊閘門。
寶年豐雙手握住一根海碗粗的精鋼絞盤吊索。他雙腿紮下馬步,吐氣開聲。
粗壯的雙臂上,青筋條條綻出,肌肉高高隆起,把粗布短打撐得快要裂開。
“起!”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齒輪咬合,沉重的底艙閘門被他硬生生拉開。
閘門內,幽暗深邃。
“呼哧——呼哧——”
兩聲沉悶粗重的喘息傳出,伴隨著濃烈的腥風,直撲灘塗。
正在搬運沙袋的戰俘們全停下了動作。他們驚疑不定地望向那個黑洞洞的艙口,連呼吸都亂了。
遠處海麵上,幕府先鋒船隻降下航速。
幕府先鋒旗艦上。
先鋒大將站在船頭,手裏舉著一把名貴太刀,正準備下達衝鋒指令。
他看到了灘塗上走出的那兩頭鋼鐵怪獸。
太刀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麵。那是隻有在神話繪卷裡才會出現的怪物。
“那是什麼東西?明人把山神搬過來了嗎?”副將聲音發顫。
先鋒大將嚥了口唾沫,雙腿不受控製地打擺子。他甚至忘記了下達減速命令,任由戰船憑藉慣性向前滑行。
“咚!”
一隻比磨盤還寬的腳掌踏出底艙,踩在跳板上。
兩頭披掛著玄鐵板甲的阿修羅魔象,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幽暗。它們通體覆蓋著特製的黑色鋼甲,兩根粗壯的象牙上套著精鋼打造的撞角,上麵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汙。
魔象順著加固跳板,重重踏上灘塗。
沙灘在它們腳下大麵積塌陷,泥水四濺。
“昂——”
其中一頭魔象揚起長鼻,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長鳴。
狂暴的聲浪席捲灘塗。幾十步外,一排用來攔阻的粗木柵欄承受不住這股震動,紛紛斷裂倒塌。
寶年豐站在魔象身側,顯得極小。
他從兜裡掏出兩個大肉塊塞進魔象嘴裏。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寶貝地拍了拍魔象粗壯的腿甲,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乖,等打完仗,給你們加餐。”
魔象捲起肉塊吞下,低下頭,長鼻親昵地蹭了蹭寶年豐的肩膀。
全場鴉雀無聲。
薩摩藩的戰俘,被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一幕震懾住了。
魔象帶來的壓迫感迅速蔓延,實打實壓在每一個戰俘的脊背上。
“撲通。”
一個戰俘雙腿發軟,跪在泥水裏。
緊接著,成片成片的戰俘丟下手中的沙袋和工具,齊刷刷地跪伏在地。數千人趴在灘塗上,把臉深深埋進泥水裏,再也沒有人敢抬頭看一眼那兩頭鋼鐵怪獸。
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士道,在超越常理的絕對力量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灘塗上,明軍火炮陣地。
炮手們熟練地將火藥包塞進炮膛,用推桿壓實,再填入沉重的實心鐵彈。
引線拉出,火把就位。
幾十門紅夷大炮構成了一道死亡防線。
朱高熾看著嚴陣以待的炮陣,滿意地點頭。
“兵部這次沒摳搜,全是好貨。射程能覆蓋整個海灣。”
範統拿起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都聽好了!待會兒放近了再打。炮彈金貴,別浪費在水裏。一炮下去,必須連人帶船一塊兒轟碎。”
他轉頭看向朱高煦。
“漢王,你帶惡魔新軍守住兩翼。要是放跑了一個勞動力,我扣你分紅。”
朱高煦挽了個刀花。
“範叔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此時,魔象在灘塗上焦躁地走動。
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麵隆隆作響。
寶年豐安撫著魔象,指著海麵上的敵船。
“看準了,那些都是來搶咱們飯碗的。待會兒敞開了踩。”
魔象跟著發出一聲長鳴。
範統把啃得乾乾淨淨的肘子骨頭隨手扔進海裡。
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指著遠處停滯不前的幕府先鋒艦隊。
“小的們,別愣著了,準備接客。”
朱高煦拔出腰間戰刀,刀鋒直指大海,咧嘴笑出森白的牙齒。
海平線盡頭。
幕府主力艦隊終於完全顯露。
三千艘戰船,十萬大軍。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移動的森林,遮擋了陽光。掛著細川、大內等各色家徽的戰船,遮天蔽日,正鋪天蓋地壓過來。
海風變得更加凜冽,帶著肅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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