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朱標寢宮前。
濃重的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堵在每個人的口鼻之間。
朱元璋站在宮門口,握著錦衣衛傳來的訊息,還呆愣在朱標的昏迷中!
時間,在殿內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對了,老四的饕餮衛。
那個藥劑。
那個胖子。
範統!
他想起來了,那個能讓普通士卒變成怪物的藥劑!老四在北平練饕餮衛用的東西!
副作用大?會降低智商?不是說稀釋會強化體質!
他現在怕的不是副作用,他怕的是朱標現在就死!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火光,瞬間點燃了他心中死寂的灰燼。
“來人!”
朱元璋猛地站起,動作之快,讓身後的內侍都嚇了一跳。
他的聲音不再有哭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嘶啞與決絕。
“傳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片刻之後,一身飛魚服,腰佩綉春刀的蔣瓛,無聲地出現在殿外,單膝跪地。
“去!”朱元璋指著宮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燕王妃的車隊,應該還沒進城!趕緊給咱前往!”
“無論如何,從她手裏,拿到範統的葯,或者藥劑下落!”
“拿不到,你就不用回來了!”
蔣瓛身體一震,抬頭看了一眼皇帝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儀,隻有一頭護崽的野獸瀕臨絕境時的瘋狂。
“遵旨!”
蔣瓛沒有多問一個字,起身,轉身,動作乾淨利落。
他知道,這不是一道旨意,這是一道催命符。
應天府外,官道。
數百名錦衣衛精銳,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從城門呼嘯而出。
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的聲音密集如雨,掀起的煙塵遮蔽了午後的日光。
沿途的商旅、百姓,無不駭然避讓。
他們從未見過錦衣衛如此大規模、如此不計後果的狂奔。
燕王妃徐妙雲的車隊,正在不緊不慢地行進。
車隊不長,前後隻有幾十名護衛,但每一個護衛都身形剽悍,顧盼之間,自有一股百戰餘生的沉穩。
“籲——”
車隊最前方的護衛頭領猛地勒住馬韁。
前方,煙塵滾滾,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戒備!”
護衛們瞬間拔出兵器,將中間那輛最華貴的馬車,護得嚴嚴實實。
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車隊前方十丈處。
數百名緹騎,黑甲,黑馬,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蔣瓛策馬而出,他沒有繞任何彎子,聲音冷硬。
“奉陛下口諭,請燕王妃交出饕餮衛所用之葯,救治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車隊護衛們麵麵相覷,神情緊張。
他們知道饕餮衛,但葯是什麼東西,他們並不清楚。
“王妃在此,不得放肆!”護衛頭領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蔣瓛沒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盯著那輛馬車。
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
徐妙雲從車內走出,她身著一襲素色宮裝,未施粉黛,麵容平靜。
她看了一眼對麵殺氣騰騰的錦衣衛,目光沒有半點波瀾。
“蔣指揮使。”她開口,聲音清越,在這緊張的氛圍中,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饕餮衛多年未擴軍,藥劑早在多年前就已用盡。範將軍本人遠在西域征戰,也並不知道還有沒有剩下的,本宮隨身,並無此物,如諾蔣指揮不信,可進行搜查。”
她的話說得清晰,直接,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蔣瓛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盯著徐妙雲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那雙眼睛裏,隻有坦然。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饕餮衛多年未擴軍是事實,範統在西域也是事實。
他總不能把燕王妃綁回京城,嚴刑拷打。
空氣,凝滯了。
許久,蔣瓛收回目光,一勒馬韁。
“叨擾了。”
他扔下三個字,調轉馬頭,帶著數百名緹騎,如來時一般,風馳電掣地離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護衛頭領才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徐妙雲重新坐回車內,放下了車簾。
這時,後方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裏,走下來一名身穿黑色僧袍的僧人。
姚廣孝走到徐妙雲的車窗邊,看著應天府的方向,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太子,怕是要天命已盡了。”
徐妙雲在車內,沒有出聲。
姚廣孝繼續說道:“國本動搖,於王爺而言,是危,也是機會。”
車簾再次被掀開。
徐妙雲的臉上,依舊平靜。她對著身邊的侍女吩咐道:“取筆墨來。”
她沒有任何猶豫,就著車廂內的小幾,迅速寫下一封密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數語。
寫完,她將信紙摺好,裝入一個特製的蠟丸,遞給一名護衛。
“最高等級,發往西域。”
“是!”
那名護衛接過蠟丸,翻身上馬,朝著與官道相反的小路,絕塵而去。
做完這一切,徐妙雲纔看向姚廣孝。
“大師,我們現在入京,無異於自投羅網。”
姚廣孝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正因如此,才更要入京。”
“王爺在外麵打天下,王妃,就要在京城,替王爺守住這片天。”
東宮。
朱元璋在殿內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
殿外的每一點聲響,都讓他心頭一跳。
終於,蔣瓛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跪在殿外,頭顱深深地埋下。
朱元璋沖了出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葯呢!葯呢!”
蔣瓛的身體抖了一下,聲音乾澀地擠出幾個字。
“回皇爺……燕王妃說……葯,她沒有,臣罪該萬死!。”
沒有。
這兩個字,像兩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朱元璋的胸口。
他抓住蔣瓛衣領的手,緩緩鬆開。
那雙剛剛燃起一點火光的眼睛,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他身體晃了晃,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了冰冷的殿門上。
最後一根稻草,斷了。
朱元璋看著東宮寢殿那道厚重的門簾,眼中隻剩下無盡的灰敗。
一股比冰還要冷,比深淵還要沉的怒火,開始在他的胸膛裡,無聲地燃燒。
天,是真的塌了。
而天塌下來,總要有人,來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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