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帝說這杯子是假的!
王振。
就這兩個字。
整個永和宮大殿,一下就安靜了,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侍衛,動作都僵住了。
手裡的長戟,好像突然重得抬不起來。
前一秒還尖叫著要蘇寧人頭的吳氏,整個人都軟了。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額頭貼著地磚,抖個不停。
滿大殿的貴婦,一個跟著一個,全都跪下了,頭都不敢抬。
蕭貴妃臉上的殺氣和怒火,一下就沒了。
她的臉瞬間就白了,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害怕。
“王…王總管…”
她聲音都在發抖,話都說不完整。
王振根本沒看她。
他那雙看起來渾濁的眼睛,慢悠悠地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了還站著的蕭瑟身上。
蕭瑟雖然沒跪,但也彎腰行禮,態度很恭敬。
王振手裡的龍頭柺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皇上有口諭。”
他聲音很老,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飄進大殿每個人的耳朵裡。
“今日宮宴,是家宴,不是法場。”
“晉安侯夫人是客,不是犯人。”
“都起來吧。”
這幾句話很輕。
但比任何罵人的話都重。
蕭貴妃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皇上知道了。
皇上什麼都知道了。
她辛辛苦苦布的局,她那點小心思,在皇上眼裡,原來就是個笑話。
大家提心吊膽地站起來,但誰也不敢坐回去,都低著頭。
大殿裡的氣氛,從緊張變成了壓抑。
王振的目光,終於轉到了蘇寧身上。
他身後的小太監,快步上前,從那個嚇傻了的掌事太監手裡,接過了那個“九龍琉璃盞”。
小太監雙手捧著杯子,恭恭敬敬地送到王振麵前。
王振隻看了一眼。
然後,他看向蘇寧,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晉安侯夫人說,此物,值二兩銀子?”
蘇寧終於從角落裡站直了。
她看著這個全場官最大的老頭,覺得有點煩。
又來一個問話的。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看戲了。
她懶懶地點點頭,“辛苦費。”
“哈…”
王振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滿是褶子的臉上,那個笑容讓人看不懂。
他轉頭,看向那個捧著杯子的掌事太監,李德福。
“李德福。”王振叫了他的名字。
“奴…奴纔在。”李德福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見過的寶貝不少。”
王振的語氣很平淡。
“你來告訴雜家,告訴大家。”
“晉安侯夫人,說得對不對?”
轟!
李德福的腦子一片空白。
讓他說?他說什麼?
說蘇寧說得對,就是當眾打貴妃的臉。
說蘇寧說得不對,那就是欺君!王總管都來了,背後是誰還用說嗎。
他兩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汗把後背都浸濕了。
“總管饒命…總管饒命…”
他隻會磕頭了。
王振也不催,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旁邊的蕭瑟,那顆懸著的心,反而徹底放下了。
他看著蘇寧那副跟自己沒關係的樣子,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就通了。
他懂了。
他終於懂了!
夫人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吳氏,也不是貴妃。
那個杯子是假的。
這件小事在宮宴上鬨大,就成了醜聞。
醜聞,肯定會傳到皇上耳朵裡。
皇上一定會派人來查。
夫人就是故意用“二兩銀子”這種最氣人、最離譜的說法,把事情鬨大!
她不是在回答貴妃的問題。
她是在隔著空氣跟皇上說話!
她用這個假杯子,告訴皇上:你這個貴妃,心眼小,品行差,還拿假貨出來丟人,管不了後宮!
這是什麼手段!
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蕭瑟看著蘇寧的側臉,眼神變了。
不隻是敬畏,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狂熱。
他以為自己看懂了夫人一點點。
現在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一點點,那連冰山露在海麵上的一點反光都算不上!
就在這時。
一個溫和又有磁性的男人聲音,從大殿深處的屏風後麵傳了出來。
“李德福,抬起頭來。”
這個聲音一出來。
王振馬上彎腰退到了一邊。
蕭貴妃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全場所有人,又一次,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比剛才還快!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在大殿裡回響,震得人心裡發慌。
蘇寧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她看見蕭瑟都單膝跪了下去。
於是她也跟著,不情不願地彎了彎膝蓋。
一個穿著明黃色便服,身姿挺拔的男人,從屏風後麵慢慢走了出來。
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
長得很英俊,眼神很深。
他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不敢抬頭看的氣場。
皇帝。
他居然一直在這裡!
他一直躲在屏風後麵看戲!
蘇寧的眼睛亮了。
哦豁。
這個瓜,比她想的還要大!
【叮!】
【檢測到本世界最大瓜主‘皇帝’出現!】
【主線劇情‘帝王心術’正式開啟!】
【警告!警告!此瓜主危險等級sss
吃瓜有風險,宿主請謹慎!】
蘇寧撇了撇嘴。
謹慎?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她身邊不就跪著一個姓蕭的高個子嗎。
皇帝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蘇寧身上。
他沒有讓大家起來。
而是走到了那隻琉璃盞前麵。
“李德福。”他又叫了一聲。
李德福感覺自己快嚇尿了。
“皇…皇上…”
“朕再問你一遍。”皇帝的聲音很平靜。“這隻杯子,是真是假?”
李德福抬起頭,看了一眼麵無人色的蕭貴妃,又看了一眼表情莫測的皇帝。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著杯子上的龍。
“回…回皇上…此杯龍紋…是…是四爪…前朝景帝禦用之物,應…應為五爪金龍…”
他又指向杯底。
“底…底款筆法…也…也與史書記載不符…這…這確實是…後仿之物…”
每一個字,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蕭貴妃的臉上。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
吳氏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當場死掉。
她剛才叫得有多凶,現在臉就有多疼。
她罵人家是商賈賤婦,結果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國寶的真假。
自己呢?
像個傻子一樣,捧著個假貨當寶貝,還幫著貴妃去攻擊一個真正懂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