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的閃電,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極限。
蕭瑟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橫跨一步,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擋。
蕭凜手中的水果刀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光,卻終究是慢了一線。
蕭月的尖叫卡在喉嚨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太快了。
那縷凝結了前朝數百年怨毒的最後殘渣,像一道精準的催命符,繞開了帳篷裡所有的高手,無視了所有的刀光劍影,徑直沒入了那個最弱小、最無害、也最沒有防備的身體裡。
“噗”的一聲輕響。
黑色閃電,鑽進了小蕭辰的眉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大帳之內,落針可聞。
蕭瑟的身體僵在半空中,伸出的手,停在離兒子隻有半尺的地方,眼睜睜地看著那抹黑色消失不見。他的眼睛,在一瞬間就紅了,一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狂暴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炸開!
“辰兒!”蕭月淒厲的哭喊聲,終於衝破了喉嚨的束縛,她瘋了一般地撲過去。
完了。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隻剩下這兩個字。
那可是能讓一代梟雄周道輔都化為枯骨,能讓一代雄關雁門關都變成廢墟的龍怨啊!哪怕隻是一絲殘渣,又豈是一個六歲的稚童能夠承受的?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死寂之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嗝……”
一個響亮又帶著幾分奶氣的飽嗝,從蕭辰的小嘴裡發了出來。
眾人:“?”
所有撲過去的動作,都硬生生地停住了。
隻見小蕭辰站在原地,小手揉了揉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然後茫然地抬起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沒有痛苦,沒有恐懼,隻有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棄。
他皺著小小的眉頭,看向站在他麵前的蘇寧,奶聲奶氣地抱怨道:“娘,這個不好吃。”
蘇寧:“……”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個便宜兒子。
隻見蕭辰的小臉上,非但沒有半分被邪氣入侵的模樣,反而還透出了一股健康的紅潤。
就在剛才,那縷龍怨鑽入他眉心的瞬間,蘇寧的係統提示音,比所有人的動作都快。
【警告!檢測到不明能量體入侵!】
【入侵目標:宿主三號繼子,蕭辰。】
【分析中……能量體為高濃度怨氣集合體。】
【檢測到目標體記憶體在“蘊神棗”殘留能量……】
【“蘊神棗”能量啟動自我防禦機製……】
【防禦機製判定:該怨氣能量可食用。】
【開始吸收……】
【吸收完畢。】
【食用體驗報告:口感辛辣,帶有腐朽氣息,能量駁雜,差評。】
蘇寧看著係統麵板上那一連串的“差評”,再看看兒子那一臉“我吃了什麼臟東西”的嫌棄表情,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抬起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蕭辰毛茸茸的腦袋,歎了口氣。
“小祖宗,你又挑食。”
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那道恐怖的龍怨,被蕭辰……給吃了?
而且,他還嫌不好吃?
蕭瑟那身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殺氣,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一乾二淨。他看著自己安然無恙,隻是在糾結味道好不好的兒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
蕭月更是直接衝了過去,上上下下把弟弟摸了個遍,確認他真的沒事之後,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給氣的。
“你個小壞蛋!你想嚇死我是不是!”她一邊哭一邊捶著弟弟的後背。
蕭凜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水果刀,看著弟弟,眼神複雜。
他開始認真思考,娘親給的東西,是不是都有自己的脾氣。他的刀喜歡飲血,而弟弟吃的棗,好像什麼都吃。
大帳內的氣氛,從地獄瞬間拉回了人間,還帶著幾分詭異的滑稽。
而那個始作俑者,被淨化了怨氣的周若清,此刻正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裡。她軟軟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空洞。
那股支撐著她,給了她力量和複仇勇氣的怨氣,消失了。
隨之消失的,還有她所有的希望。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了蕭瑟。
可是,那個她心心念唸了半生的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再看過她一眼。
蕭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蘇寧身上。
他快步走到蘇寧身邊,緊張地扶住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怎麼樣?剛才……你是不是又動用了力量?”
他親眼看到,蘇寧在拉住周若清手的瞬間,周若清身上的黑氣就在消散。
那不是普通的淨化,那是以自身的力量,強行去衝刷怨毒。
這對他這位剛剛才耗儘了精神力,沉睡了三天的夫人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我沒事。”蘇寧擺了擺手,她現在是真的累了,隻想找個地方躺下,“就是有點餓了,火鍋還能吃嗎?”
蕭瑟看著她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二話不說,直接彎腰,將蘇寧打橫抱了起來。
“啊!”蘇寧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你乾什麼!”她臉頰微紅。
“你累了,需要休息。”蕭瑟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得極穩,“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抱著蘇寧,從癱倒在地的周若清身邊走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她一毫。
周若清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男人,將另一個女人視若珍寶地抱在懷裡,那份小心翼翼,那份滿眼都是她的專注,是她做夢都不敢奢求的溫柔。
她忽然明白了。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給了什麼妖法,也不是輸給了什麼護國真人的名頭。
隻是那個男人,已經不再愛她了。
他甚至,連恨都懶得給她。
無視纔是最殘忍的淩遲。
一口氣沒上來,周若清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蕭瑟將蘇寧抱回了溫暖舒適的南海暖玉馬車裡,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又替她蓋好了被子。
“你先睡一會兒,我去去就回。”他柔聲說道。
蘇寧確實是累了,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蕭瑟替她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走出了馬車。
當他再次出現時,臉上的溫柔已經褪去,變成了晉安侯世子那張冷硬如冰的麵孔。
“把她拖出去。”他指著帳篷裡昏迷的周若清,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兩名夜梟護衛立刻上前,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周若清拖了出去。
“哥,怎麼處置她?”蕭月跟了出來,小臉上滿是煞氣,“就這麼殺了她,太便宜她了!她害得娘親那麼累!”
“不能殺。”蕭凜搖了搖頭,聲音冷靜,“她是皇上‘賜’下來的人。我們動了她,就是公然抗旨。”
“那怎麼辦?難道還真把她留在府裡當個側妃?”蕭月氣得直跺腳。
蕭瑟看著遠處被拖拽的身影,眼神幽深。
“送回京城。”他緩緩開口,“原封不動地,送回到皇上的麵前。”
“告訴他,晉安侯府的門楣太高,容不下這尊大佛。他既然覺得周小姐才情卓絕,不如留在宮裡,自己享用。”
這番話,可以說是大逆不道到了極點。
但蕭凜和蕭月聽了,卻覺得解氣到了極點。
“就這樣!讓他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蕭月拍手稱快。
蕭瑟吩咐完,便不再理會,轉身又回到了馬車邊,像個忠誠的騎士,守護著他唯一的珍寶。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一直跟在蕭月身後,安安靜靜的小蕭辰,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他那張剛剛才恢複了紅潤的小臉,此刻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像是被火燒了一般。
“辰兒?你怎麼了?”蕭月第一個發現不對,連忙扶住他。
可她的手剛碰到蕭辰的胳膊,就驚叫著縮了回來。
“好燙!”
蕭辰的身體,燙得像個火爐!
“哥!爹!辰弟他……”蕭月的聲音帶著哭腔。
蕭瑟聞聲,臉色大變,立刻衝了過來。
他伸手一探蕭辰的額頭,那驚人的溫度,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緊接著,那股滾燙,又在瞬間褪去,變成了刺骨的冰寒。
蕭辰的小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嘴唇瞬間變得青紫。
一冷,一熱。
兩種極端的氣息,在他小小的身體裡,瘋狂地衝撞,撕扯!
“噗!”
一口黑色的血,從小蕭辰的嘴裡噴了出來,濺在雪白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睛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
“辰兒!”
淒厲的驚呼聲,劃破了雁門關寂靜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