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僵在了那裡。
他甚至懷疑自己因為太過疲憊,出現了幻聽。
門票?
什麼門票?
他愣了足足三息,才慢慢直起身子,看著蘇寧那張依舊沒什麼血色,卻一臉認真的小臉,一種混雜著心疼、無奈和寵溺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他想笑,卻又覺得喉嚨發緊。
他的夫人。
這個剛剛才以一己之力,召喚神跡,平定了一場足以顛覆王朝的災禍的女人。
她醒來後,腦子裡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這個。
馬車一角,原本已經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蕭月和蕭辰,也聽到了這句石破天驚的話。
蕭辰揉了揉眼睛,不太明白門票是什麼東西,能不能換桂花糕吃。
而蕭月那雙漂亮的杏眼,“噌”的一下就亮了。
對啊!
門票!
那兩根比皇宮大門還氣派的柱子,是娘親的私產!憑什麼讓人白看!
收門票,天經地義!
不愧是娘親,就是有遠見!
蕭月瞬間覺得自己又學到了一招,她從隨身的小荷包裡掏出炭筆和小本本,開始認真地構思定價策略和營銷方案。
比如,可以推出“合影留念”套餐,“撫摸祈福”套餐,甚至是“柱前許願”的增值服務。
蕭瑟沒有理會女兒眼中閃爍的精光,他隻是伸出手,探了探蘇寧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才柔聲問道:“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熬了粥。”
蘇寧虛弱地點了點頭。
她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蕭瑟立刻起身,從門口守著的小蕭辰手裡,小心翼翼地端過一碗溫熱的小米粥。
“娘,還有辰兒的桂花糕!”小家夥獻寶似的,將那個油紙包遞了過來。
蕭瑟接過,將粥碗遞到蘇寧麵前。
蘇寧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力。
“彆動。”蕭瑟按住她,聲音不容置喙。
他坐到床邊,將蘇寧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才遞到她的唇邊。
蘇寧有些不自在。
長這麼大,她還沒被人這麼喂過飯。
但她實在太餓了,也懶得矯情,便張口吃了。
小米粥熬得火候正好,軟糯香甜,入口即化。
可對於此刻的蘇寧來說,還是太淡了。
“沒味兒。”她皺著眉,小聲抱怨。
“等你好了,我給你做紅燒肉。”蕭瑟的語氣,帶著哄孩子的溫柔,“你想吃多少,就做多少。”
蘇寧的眼睛亮了亮,這才勉強滿意地,一口一口,將一碗粥都喝了下去。
喝完粥,又吃了小蕭辰那塊寄予厚望的桂花糕,蘇寧總算感覺活過來了一點。
她靠在蕭瑟懷裡,懶洋洋地指揮著:“去,把趙將軍叫來,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蕭瑟眉頭微蹙。
“寧寧,你該休息。”
“談正事呢。”蘇寧一本正經,“關於門票收入的分成問題,得先跟他談好。我出‘門’,他出人維護秩序,三七分,我七他三,很公道。”
蕭瑟:“……”
他覺得自己今早受到的衝擊,比昨天打一整天仗還大。
他沉默地看著懷裡那個正掰著指頭算賬的女人,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認命地歎了口氣,對著車外吩咐道:“去請趙將軍過來議事。”
趙毅將軍來的時候,步子都有些飄。
昨天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幾十年的世界觀。
他現在看那輛暖玉馬車,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移動的神殿。
當他被請進車廂,看到那個傳說中的護國真人,正虛弱地靠在晉安侯懷裡,而晉安侯,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鐵血侯爺,正滿眼溫柔地給真人喂水時,趙將軍的世界觀,又一次碎裂了。
“咳,末將…末將趙毅,拜見真人,拜見侯爺。”他尷尬地行了個軍禮。
“趙將軍,坐。”蘇寧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
趙毅哪敢坐,筆直地站在那裡,像一杆標槍。
“是這樣的,”蘇寧開門見山,“門口那兩根柱子,你也看到了。我尋思著,也不能總讓將士們白看著,影響操練。所以,我決定,把它開發成一個旅遊景點。”
趙毅:“啊?”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旅遊…景點?
“暫定名就叫‘神跡之門’。”蘇寧繼續道,“門票價格初步定為一兩銀子一位,隻許看不許摸。後續服務,另行收費。”
趙毅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考慮到景點的日常維護,安保工作,都需要北疆駐軍的將士們費心。所以,門票收入,我決定,與北疆駐軍三七分成。”蘇寧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我很大方吧”的表情,“你們三,我七。”
趙毅:“……”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被昨天的鬼氣給衝壞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蕭瑟,希望侯爺能出來說句正常話。
然而,蕭瑟隻是點了點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他說道:“就按夫人說的辦。”
趙毅的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了。
他恍恍惚惚地走出馬車,手裡還拿著一份蕭月小姐剛剛塞給他的,新鮮出爐的《“神跡之門”運營策劃草案》。
他看著草案上“vip通道”、“撫摸券”、“年度會員”等聞所未聞的詞,隻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魔幻了。
就在北疆大營因為“門票”一事而陷入詭異的忙碌時,一騎快馬,帶著滾滾煙塵,從京城的方向疾馳而來。
“報——”
“京城八百裡加急!聖旨到!”
傳令兵的聲音,劃破了營地的喧囂。
蕭瑟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麼快?
他整理好衣冠,出車相迎。
來的並非普通的傳旨太監,而是吏部的一位侍郎,姓錢。
錢侍郎宣讀聖旨時,那叫一個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聖旨的內容,無非是先將蘇寧一頓猛誇,什麼“國之棟梁,社稷之幸”,什麼“功蓋千秋,德昭日月”。然後,便是封賞。
賞黃金萬兩,珠寶百箱,綾羅千匹。
最重要的是,皇帝下旨,要在京城為蘇寧修建一座“護國真人府”,規格比照親王府。
同時,正式冊封蘇寧為“大周護國真君”,封號“元君”,享超一品待遇,見官大一級,入朝不拜,等等。
這一連串的封賞,不可謂不重。
但蕭瑟聽完,心裡卻並無喜悅,反而生出一種不安。
捧得太高了。
過剛易折。
錢侍郎宣讀完聖旨,收起明黃卷軸,臉上堆著笑,對蕭瑟拱手道:“侯爺,恭喜啊。真人此番力挽狂瀾,聖上龍顏大悅。特命下官前來,一是宣旨,二是…想請真人,將那‘神木’,移駕京城,好讓京城百姓,也能瞻仰神跡,沐浴天恩啊。”
來了。
蕭瑟心裡冷笑一聲。
這纔是真正的目的。
那兩根柱子,是何等神物?皇帝怎麼可能放任它留在北疆,留在晉安侯府的掌控之下?
“錢大人。”蕭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元君她…為平定國殤,耗儘心力,此刻正在靜養,不宜見客,更不宜勞頓。”
言下之意,人走不了,東西也走不了。
錢侍郎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官威:“侯爺,這可是聖意。聖上也是為了真人的清譽著想。如此神物,若被真人據為私有,恐惹天下非議啊。”
他這話,就帶上了幾分威脅的意味。
蕭凜站在父親身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蕭瑟卻隻是淡淡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
一個懶洋洋的,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鼻音,從馬車裡傳了出來。
“讓他進來。”
錢侍郎麵上一喜,以為蘇寧要妥協了。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昂首挺胸地朝著馬車走去。
“我正好有筆生意,要跟朝廷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