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求誇獎的表情,像極了考了一百分回家,把卷子懟到親媽臉上的小學生。
蘇寧挑眉,兩指夾起那張皺巴巴的好評單,掃了一眼。
“效率湊合,是個乾銷售的好苗子。”
她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青兒,上員工餐。給咱們的金牌店長補補身子。”
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被端了上來。
這麵可不一般。
清湯如茶,麵條銀絲般順滑。最要命的是上麵不僅臥著一個邊緣焦黃、筷子一戳就流心的荷包蛋,還破天荒地碼了兩大塊厚切醬牛肉。那紋理,那鹵香,簡直是在犯罪。
鎮北王看著那碗麵,喉結像生鏽的齒輪,“哢噠”滾動了一下。
什麼王爺的架子,什麼戰神的尊嚴,在這一刻統統給碳水化合物讓路。
他端起碗,甚至顧不上燙,大口往嘴裡扒拉。
“呼嚕……呼嚕……”
連湯帶麵,不到半炷香,碗底朝天。
喝完最後一口湯,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兩行清淚順著滿是胡茬的臉頰滑落,“滴答”落在空碗裡。
“太辣了。”
鎮北王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哽咽得像個丟了玩具的孩子,“這麵裡的蔥花……太辣了。”
蘇寧沒拆穿他。
什麼辣。
那是尊嚴被打碎後,又被一碗麵粘回去的酸爽。
真香定律,雖遲但到。
……
深夜,書房。
喧囂散儘,侯府靜得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蘇寧臉上的嬉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
她癱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那塊從黑衣人乾屍上摸來的黑色令牌。
這玩意兒黑得純粹,像個微型黑洞,連周圍的光線都能吞噬。上麵那個古樸的“帝”字,看久了讓人心驚肉跳,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字看向這邊。
“這東西,邪性。”蘇寧皺眉。
蕭瑟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溫熱的手掌按在她的肩頭。
一股精純霸道的內力,順著指尖注入令牌。
“嗡——!”
令牌猛地一震。
不像死物,倒像是一顆休眠的心臟被強行電擊複蘇。
緊接著,令牌表麵的花紋像活過來的血管一樣開始蠕動、遊走。一道暗紅色的光束,毫無征兆地從“帝”字裡射出,筆直地指向窗外!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瞬移到窗邊。
後院。
那棵原本安靜裝死、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玉魄金榴樹”,此刻像是炸了毛的貓。
樹葉狂抖,樹乾上金色的龍鱗紋路瘋狂爆閃,發出刺耳的嗡鳴。
紅光精準地鎖定樹乾中心,像是一個狙擊紅點。
轟!
沒有爆炸聲,隻有一道直擊靈魂的震蕩波。
蘇寧腦子裡的係統,突然發出了警報,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黑板: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維坐標鎖定!】
【防火牆遭受暴力破解!有人在偷家!重複,有人在偷家!】
玉魄金榴樹上方,空氣扭曲。
那道紅光散開,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巨大的立體全息地圖——大周疆域圖。
皇宮地下,一個紅點瘋狂閃爍。
那是……始皇遺跡?
但更讓蘇寧眼皮狂跳的,是地圖最北端,那片終年冰封的白色死地。
那裡,也亮起了一個光點。
幽藍,微弱,卻像一隻在深淵裡窺視人間的眼睛。
“那是……”
蕭瑟的手猛地抓緊窗框,指節發白,“我當年中寒毒的地方。”
閉環了。
二十年前的大火,蕭瑟體內的寒毒,黑心作坊的假貨,還有這塊能引動世界之樹的令牌。
所有的箭頭,都指向那個極北之地。
就在這時,懸浮的令牌裂開了。
那個“帝”字像一張被強行撕裂的嘴,傳出一個毫無感情、充滿金屬質感的聲音:
“坐標確認。”
“檢測到違禁物:編號9527-世界之樹幼苗。”
“清理程式啟動……防毒開始。”
“倒計時:三、二、一。”
最後一聲落下的瞬間。
大地震顫。
一道直徑超過三米的紅光,像一把天基武器發射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無聲且霸道地刺破京城的夜空。
目標:晉安侯府後院。
確切地說,是那棵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搖錢樹。
“護住心脈!”
蕭瑟厲喝一聲,渾身氣勢炸裂。
手中的鐵劍瞬間被金色的火焰吞沒,那是燃燒到極致的劍意,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他沒有退。
一步踏出,迎著那道足以抹殺一切的紅光,揮劍上挑!
管你是高維還是低維。
在他的地盤動他的家,天王老子也得死!
“彆費勁了,那可是好東西,燒壞了多可惜。”
一隻手突然按在蕭瑟的肩膀上,硬生生壓住了他必殺的一劍。
蘇寧。
她不僅沒躲,反而眼裡冒著比餓狼還兇殘的綠光,盯著那道紅光就像盯著一堆會飛的金條。
“抓緊我。”
蘇寧另一隻手一把薅住樹乾,順手把桌上那塊還在發燙的令牌也抄進了懷裡。
“走你!”
紅光砸落的千鈞一發之際。
侯府後院,空了。
人和樹,憑空蒸發。
隻留下地麵上一個被高溫瞬間氣化的焦黑大坑,還在冒著絲絲白煙,嘲笑著係統的“空大”。
……
神國農場。
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隔絕,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像是剛下過雨的泥土芬芳。
“砰!”
蘇寧帶著蕭瑟和樹,有些狼狽地滾落在黑土地上。
“這就是……你的秘密?”
蕭瑟迅速起身,長劍橫在身前,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地方不大,一眼能望到頭。一塊黑得流油的田地,一口靈氣氤氳的泉眼,遠處是一片灰濛濛的迷霧,充滿未知。
“歡迎來到我的後花園。”
蘇寧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淡定地指了指頭頂:“不過沒空導遊了,惡客上門了。”
天空裂開了。
那道紅光竟然像附骨之疽,撕開了農場的空間壁壘,硬生生地鑽了進來。
“檢測到未知亞空間……坐標鎖定……執行格式化。”
令牌懸浮在半空,那個金屬音變得更加刺耳,帶著一股惱羞成怒的滋滋聲。
紅光暴漲,化作無數條紅色的觸手,瘋狂地抽打著農場的地麵,試圖把這個空間徹底抹除。
地皮被掀飛,泉水被蒸發。
這是純粹的毀滅法則,要在底層程式碼上把蘇寧給“刪號”。
蕭瑟臉色大變,手中長劍嗡鳴,就要衝上去拚命。
“回來。”
蘇寧拉住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一顆,“呸”地吐掉瓜子皮。
“在外麵,你是戰神,我聽你的。”
“但在這裡。”
蘇寧抬起頭,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紅色觸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牙。
她伸出手,對著天空打了個響指。
“我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