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那具枯屍已經在晚風裡揚了灰,地上隻剩一塊黑漆漆的牌子。
蘇寧走過去,拿腳尖踢了踢。
涼颼颼的,不像鐵,倒像是死人骨頭磨出來的。
“嘖,臟死了。”
蘇寧一臉嫌棄,掏出塊手帕墊著才撿起來。
借著月光,那上麵刻著的“帝”字透著股邪氣,看一眼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球球,這玩意兒能吃不?”蘇寧戳了戳懷裡的毛團。
球球睜開一隻綠豆眼,瞥了一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把頭埋進蘇寧臂彎裡。
“啾。”
翻譯一下:狗都不吃。
“行吧,不可回收垃圾。”
蘇寧隨手一拋,這塊能讓江湖血雨腥風的令牌,就跟破石頭一樣飛了出去。
啪。
蕭瑟抬手接住。
“你收著。”蘇寧拍拍手上的灰,“回頭找個當鋪問問,看能不能換二斤豬肉。”
蕭瑟看了一眼令牌,眼底暗了一下,沒說話,默默塞進袖口。
“還有。”
蘇寧轉過身,指著滿地狼藉,語氣像極了視察爛尾樓的包工頭,“月兒,彆愣著,算賬。”
“好嘞娘親!”
蕭月早就等著這句了。
小丫頭掏出鍍金小算盤,手指飛得都要冒火星子,劈裡啪啦的聲音在死人堆裡格外刺耳。
“大門門檻磨損,折舊費八百兩。”
“草坪被踩踏,綠化修複費三千兩。”
“那個誰,吐路中間了!環衛清潔費加倍,五百兩!”
“精神汙染費…那個大鬍子哭得太醜,嚇到我弟弟了,加收一千兩!”
每一聲算盤響,都像是往鎮北王心口上紮釘子。
這會兒的鎮北王,正癱在豪車上。
威風凜凜的鎧甲歪歪扭扭掛在身上,活像個唱戲的小醜。
他看看底下那幾萬個抱頭痛哭的士兵,再看看這滿地狼藉,最後看向那個指揮女兒算賬的女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瞬間把他淹了。
輸了。
輸得底褲都不剩。
不是輸在兵法,不是輸在兵力,甚至不是輸在武功。
是輸給了一頓外賣,一場光雨,還有這女人那離譜的腦迴路。
“列祖列宗在上…”
鎮北王手都在抖,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劍鋒泛著寒光,照出他那張老臉上的絕望。
“本王…無顏苟活!”
他吼了一聲,閉上眼,手腕發狠,劍鋒直奔脖子而去!
他是認真的。
既然贏不了,那就死這兒,拿血洗刷這荒誕的恥辱,好歹留個“寧死不屈”的名聲。
“王爺!”
底下的親衛嚇瘋了。
“呲——”
劍鋒劃破皮肉,血剛滲出來。
就在大動脈要斷的那一秒。
“嗖!”
一道銀光比閃電還快,甚至帶出了破空聲。
“叮!”
脆響。
鎮北王虎口一麻,劍直接被震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噗嗤”一聲插進泥地裡。
緊接著,脖子一涼。
一根細得跟牛毛一樣的金針,準得離譜,直接紮進了死穴。
不是殺人。
是救命。
這針霸道得很,瞬間封住傷口,甚至激發了他體內枯竭的生機,讓他想暈都暈不過去。
鎮北王懵了。
他捂著脖子,呆滯地看著前方。
蘇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瞬移到了車前。
她現在的表情,比剛才麵對十萬大軍還要猙獰一百倍。
那是一種——誰敢動我錢包,我就跟誰拚命的猙獰。
“想死?”
蘇寧叉著腰,胸口劇烈起伏,純粹是心疼的。
“你知道剛才那根針多少錢嗎?那是‘九轉還魂針’!係統商城售價五萬積分!五萬啊!老孃攢了半個月的家底!”
她指著鎮北王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這一死倒是痛快了,眼一閉腿一蹬,我在你身上花的公關費、道具費、場地費、還有那一壺‘神仙水’,找誰報銷去?!”
“想賴賬?門兒都沒有!”
鎮北王被罵傻了。
他活半輩子,見過勸降的,見過殺俘的,唯獨沒見過為了追債不讓人自殺的。
“本王…本王乃皇族…”
他憋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士可殺,不可辱…”
“辱你大爺!”
蘇寧直接打斷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卷厚得跟磚頭一樣的羊皮紙,重重拍在扶手上。
“啪!”
灰塵四起。
“五億黃金,你現在拿得出來嗎?”蘇寧冷笑,“拿不出來就少跟我提什麼皇族尊嚴。”
“這…這是什麼?”
鎮北王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小字,本能地覺得脊背發涼。
“《戰後賠償暨勞務派遣終身合同》。”
蘇寧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牙,“鑒於你沒錢還債,本侯府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給你量身定製了這套還款方案。”
“從今天起,你,還有你這十萬大軍,正式被‘蘇氏集團’全資收購。”
“不再是叛軍,是‘蘇氏第一勞務派遣大隊’。”
蘇寧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是大隊長,兼高階區域經理。”
“業務範圍包括但不限於:修路、架橋、通下水道、送外賣、以及給侯府後院鬆土。”
“工作時間:007。全年無休。”
“薪資待遇:全額抵債。”
“福利:管飯(兩頓饅頭),不管飽。”
鎮北王聽著聽著,眼珠子越瞪越大,嘴唇哆嗦得像觸電。
“你…你這是把本王當苦力?!”
他堂堂鎮北王!
統領北疆二十年!
居然要去…通下水道?!
“蘇氏!你欺人太甚!”
鎮北王氣血上湧,臉紅脖子粗,“本王寧可碎屍萬段,也絕不簽這喪權辱國的契約!”
“哦?是嗎?”
蘇寧挑了挑眉,後退半步。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填補了她的位置。
蕭瑟。
他手裡提著那把還沾著灰的鐵劍,劍尖指地,一縷淡金色的火焰在劍刃上靜靜燃燒。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淡淡地瞥了鎮北王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殺氣。
隻有一種“我很忙,彆逼我動手”的不耐煩。
“簽。”
蕭瑟惜字如金。
隻有一個字。
卻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壓了下來。
“或者,”蕭瑟頓了頓,目光落在鎮北王的右手上,“我把你的手砍下來,幫你按手印。”
“反正合同上隻要有指紋就行,手是不是連在身上,不重要。”
鎮北王:“……”
他看著蕭瑟。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小輩”的男人,此刻身上散發出的威壓,竟然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