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那個能躺著絕不坐著,天塌下來都想找個高個子頂著的蘇寧,此刻卻收起了所有的懶散。
她就像一隻炸了毛的貓,豎起渾身的尖刺,隻為了給那些素不相識的弱者,討一個公道。
蕭瑟看著她,隻覺得這世上最烈的酒,也不及她此刻眼中的萬分之一醉人。
蘇寧沒回頭,反手覆上蕭瑟的手背,抓緊。
然後轉頭,視線直直懟上太上皇那雙震驚的老眼。
“吃了我的,都得給我吐出來。”
“欠了她們的,全都得給我……加倍還回來。”
蘇寧嘴角一扯,露出個標準的商業假笑:“這個,就是我的報價。不議價,不包郵。”
這話一出,院子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蕭月手裡的小算盤都忘了撥,仰著脖子,愣愣地看著自家親娘。
以前隻覺得娘親愛錢,現在才發現,娘親眼裡的光,比金元寶還要亮堂。
這就叫……格局?
蕭瑟握著蘇寧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他的寧寧啊。
嘴上說著怕麻煩,實際上心裡的那把尺子,比誰都正。這股子藏在懶散皮囊下的俠氣,比任何絕世武功,都讓他心動得一塌糊塗。
太上皇也懵了。
他想過蘇寧會要權,要錢,甚至要半壁江山。唯獨沒想到,她要的竟然是這個。
為了一群早已化成灰的冤魂?為了那些如螻蟻般的孤兒寡母?
老頭子盯著蘇寧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這幾百年,活得像個笑話。
沉默了好半天。
太上皇長長歎了口氣,肩膀一垮。那股子精於算計的勁兒沒了,隻剩下服氣。
“好。”
他重重點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朕……我答應你。”
他在懷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塊黑不溜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鐵牌,遞給蘇寧。
“拿著這個。大周戶部、內務府,所有錢糧,任你調動。另外,我以私人名義,把我這幾百年攢的小金庫……全給你。”
唰!
一道殘影閃過。
蕭月眼疾手快,一把接過鐵牌,小算盤劈裡啪啦打得飛起,嘴裡念念有詞:“材質玄鐵,包漿醇厚,帶龍氣……這是最高階彆的皇家黑卡啊!娘,咱們這波贏麻了!”
太上皇眼角抽搐,假裝沒看見這小財迷的樣,繼續說:“你說的慈幼局、女學,我都給你辦!要辦就辦頂配的!”
“還有,”老頭子眼裡閃過一絲狠戾,那是帝王的殺氣,“當年那些參與護國寺爛事兒的,分了臟的,有一個算一個,我親自帶隊去抄家!”
“抄出來的錢,全歸你!”
他算是活明白了。天道有缺,人心可補。有這麼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管理員”,這大周的天,塌不下來。
【叮!檢測到宿主觸發隱藏s級任務——【蒼生之願】!】
【任務目標:為冤魂昭雪,給活人立命。】
【任務獎勵:神秘大禮包x1(能不能開出神器全看臉)。】
蘇寧聽著腦子裡的動靜,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得,又被係統套路了。
但這回,她認栽。誰讓她見不得這種人間疾苦呢。
“行吧。”蘇寧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瞬間切回鹹魚模式,“既然談妥了,我就先回了。補天這種體力活,等我睡醒了再說。熬夜老的快,我還要臉呢。”
說完,拉著蕭瑟就要撤。
瓜吃完了,逼裝完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哎!等等!”太上皇急了,一把拽住袖子,“那個……‘小金豆’……能不能先給一顆透支一下?”
老頭子搓著手,一臉卑微。他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急需這口仙氣吊命啊。
蘇寧回頭,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想白嫖的渣男。
“想得美。”拒絕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為什麼?!”太上皇急得跳腳,“咱們不是戰略合作夥伴了嗎?!”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是商業鐵律。”蘇寧慢悠悠地說,“什麼時候我看到抄家的賬本了,什麼時候你才能看到貨。”
“老爺爺,我是生意人,不信畫大餅。”
說完,她不再理會石化在原地的太上皇,拉著蕭瑟,帶著三個崽子,浩浩蕩蕩地上了回府的馬車。
車廂裡,氣氛終於鬆弛下來。
小蕭辰像個好奇寶寶,伸出手指戳了戳蕭瑟懷裡那個用手帕包好的“小金豆”,奶聲奶氣地問:“爹,這個真的是傳家寶嗎?以後要傳給我娶媳婦嗎?”
蕭瑟還沒開口,蕭月先炸毛了。
“想什麼呢!這叫‘核心固定資產’!是咱們家的搖錢樹!”
蕭月拿出小算盤,一臉嚴肅地開始做ppt規劃:“等爹百年之後……啊呸,等以後,這顆‘小金豆’必須放進咱們家的家族博物館,當鎮館之寶!看一眼收一百兩,摸一下收一千兩!這叫可持續發展!”
角落裡,蕭凜默默看了眼鑽錢眼裡的妹妹,又看了看一臉懵懂的傻弟弟。
他沒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那把削鐵如泥的水果刀,開始專心致誌地給弟弟削蘋果。
在他看來,什麼傳家寶,都不如讓弟弟吃上一口甜甜的蘋果重要。
蘇寧靠在蕭瑟肩頭,聽著孩子們的吵鬨聲,眼皮子直打架。
今天又是當客服,又是當農場主,還得兼職救世主,這工作強度嚴重超標。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像隻貓一樣蹭了蹭蕭瑟的頸窩,秒睡。
蕭瑟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聽著她平穩的呼吸。
那顆因為舊事而動蕩不安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他伸手,把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彆到耳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馬車晃晃悠悠,駛回了晉安侯府。
隻是,誰也沒注意。
當馬車駛過街角陰影處時,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那人抬頭,盯著侯府的方向。鬥篷下,露出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睛,還有臉頰上一道蜿蜒猙獰的舊疤,像一條惡心的蜈蚣。
尤其是看到侯府上空那棵光芒萬丈的玉魄金榴樹時,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成實質流出來。
“蘇寧……蕭瑟……”
嘶啞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讓人頭皮發麻。
“笑吧,儘情笑吧……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