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背著手,像個在村口看熱鬨的大爺,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玩意兒叫‘金絲雀’,可不是凡間那種關籠子裡聽響的。”
他指了指樹梢上那隻高傲的小鳥,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它是這老天爺打盹兒漏出來的‘陽氣’,碰上了凡人的‘執念’,湊合生出來的。平時就愛喝點露水,吸點靈氣,但這東西……費錢,耗國運。”
老頭子頓了頓,眼神複雜:“這一隻,估摸著是成精了,腦子靈光得很。它這是看上你家這塊風水寶地,準備把這兒當成長期免費食堂了。”
果然。
太上皇話音剛落,那隻金絲雀優雅地嚥下最後一口栗子肉,用那雙看誰都像鄉巴佬的紅寶石眼睛,鎖定了蘇寧衣領口。
那裡,球球正探出一個氣鼓鼓的腦袋,活像個白色的河豚。
“啾——嗶嗶嗶!”
金絲雀昂著頭,發出了一串短促、華麗,且聽起來含媽量極高的鳥語。
球球瞬間炸毛,不甘示弱地回敬:“啾啾!嘰嘰嘰!”
一時間,院子裡鳥鳴聲此起彼伏,雖然聽不懂,但從那個頻率和音調來看,絕對是高階局的罵戰。
太上皇麵無表情地充當人形翻譯機:“金絲雀說,這棵樹、這個院子歸它了。讓那個白色的、胖得像球一樣的飯桶,趕緊圓潤地離開。”
飯桶?胖得像球?
這兩個詞精準地踩在了球球的雷點上。
“啾——!!!”
球球一聲尖叫,徹底破防。
它不再裝慫,化作一道白色閃電從蘇寧衣領裡爆射而出!
半空中,原本軟萌的毛團子迎風暴漲,瞬間化作翼展近丈的神俊大鳥,通體雪白,神光流轉,凶得一批!
金絲雀眼神一凝,周身淡金色的火焰猛地竄高三尺,顯然也沒想到這個“飯桶”還有兩把刷子。
眼看一場毀天滅地的“神獸鬥毆”就要把皇宮後院給拆了。
突然。
兩隻鳥在空中來了個急刹車。
並沒有想象中的羽毛亂飛、鮮血淋漓。
它們懸停在半空,大眼瞪小眼,然後開始了一場語速極快、加密等級極高的“啾啾”交流。
那場麵,像極了兩個本來要動刀子的幫派大哥,突然坐下來開始對賬本。
“啾?”(五五開?)
“嘰!”(不行,四六!)
“啾啾……”(那得加個條件……)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除了太上皇還能勉強保持逼格,其他人腦瓜子都是嗡嗡的。
蘇寧嘴角抽搐,內心彈幕瘋狂刷屏:好家夥,這是從全武行直接轉文鬥了?這年頭連神獸都懂“以和為貴”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這場跨物種的“商務談判”,似乎達成了共識。
球球扇著翅膀飛了回來,落在蘇寧肩頭,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她的臉,像是在求安慰。
然後,它伸出翅膀尖,指了指對麵的金絲雀,又指了指那棵玉魄金榴樹。
最後,那隻翅膀極其堅定地,指向了蕭瑟手邊那包……剩下的糖炒栗子。
全場死寂。
蘇寧眨了眨眼,努力消化這套複雜的“鳥語手勢”,然後試探性地給一臉懵逼的眾人翻譯:
“那個……我猜它的意思是……”
“新來的這位‘合夥人’,表示對這裡的辦公環境和員工餐很滿意,願意和‘原住民’球球簽署和平共處五項原則。”
“條件是:這棵樹,左半邊的果子歸它,右半邊歸我們。”
蘇寧頓了頓,看著蕭瑟,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宣佈一個離譜的霸王條款。
“以及……最核心的一條補充協議。”
“它要求,每天都要享用一份,由我夫君親手剝好的、溫熱的、完整的糖炒栗子。作為它入駐侯府、看家護院的……薪酬。”
空氣凝固了。
蕭月手裡的小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一場可能導致世界毀滅的生態危機,就這麼被一棵樹的產權分割,和一包栗子給解決了?
這屆神獸,也太現實了吧!
太上皇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幾百年的世界觀今天被反複碾壓。
然而,蕭瑟的關注點,完全跑偏了。
他根本沒聽見什麼樹不樹的。
他腦子裡隻回蕩著那句——“由我夫君,親手剝好的,糖炒栗子。”
他的手。
那是專門伺候夫人的。
蕭瑟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總是裝得冷淡、實則是個頂級戀愛腦的眸子,冷冷地看向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金絲雀。
眼神比剛才還要危險。
他不在乎這隻鳥是什麼來頭,也不在乎它是不是要吸乾大周國運。
他在乎的是,這隻鳥,竟然敢覬覦他給夫人的“專屬服務”?
想屁吃呢。
蕭瑟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像是個莫得感情的殺手,字字帶冰:
“栗子,不是給你的。”
“我的手,隻給我夫人剝。”
樹梢上,那隻高傲的金絲雀動作一僵。
它歪了歪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蕭瑟,又看了看被他護在身後、正一臉看戲的蘇寧。
這一次,它沒有生氣,也沒有放火。
它隻是靜靜地看著蕭瑟,發出一聲極輕、極柔的歎息。
像是在懷念,又像是在告彆。
一滴金色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它眼眶滑落。
晶瑩剔透,彷彿藏著整片星河。
“嗒。”
淚珠落地,融入泥土。
下一秒,異變突生。
就在淚珠滴落的地方,一朵從未見過的幽藍色花朵瞬間綻放,花瓣搖曳,散發出一種讓人靈魂都會顫抖的悲傷氣息。
緊接著。
一個空靈、縹緲,帶著無儘眷戀的女聲,彷彿跨越了萬年的光陰,直接在蕭瑟的腦海最深處炸響。
那聲音很輕,隻喚了一個字。
卻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蕭瑟所有的防線。
“……瑟?”
風停了。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蕭瑟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逆流,熟悉到讓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不是幻聽。
那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捅進了他記憶深處那扇封鎖已久的大門。
哢嚓。
門開了。
蕭瑟眼前的太上皇、蕭月、甚至蘇寧,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扭曲。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一聲穿透靈魂的呼喚。
“……瑟?”
他握著蘇寧的手,力道一點點消失。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變得空洞、茫然,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心碎的絕望。
他好像,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