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來自遠古洪荒的威壓,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
沉重,蒼涼。
就像整個天穹塌了一塊,實打實地砸在了院子裡。
“小丫頭,你很有趣。”
太上皇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像是在村頭嘮嗑,可每一個字砸在人心頭,都重得像鐵塊。
“你身上有股……‘天’外邊的味道。”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地獄縫隙裡漏出來的風聲。
“這方‘天’啊,破了個洞。”
“總有些不乾淨的‘蟲子’,想從洞裡爬進來。”
“老頭子我一個人,在這兒堵了幾百年,有點……累了。”
天?
洞?
蟲子?
原本已經在蕭瑟懷裡眯瞪過去的蘇寧,聽到這幾個關鍵詞,那刻在骨子裡的社畜dna,瞬間詐屍了!
她那慵懶的表情當場凝固。
這種感覺,就像熬了三個通宵的首席程式設計師,在產品上線前一秒,眼睜睜看著伺服器後台崩成了一鍋粥。
睡意?早嚇飛了。
蘇寧眼裡的散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極致疲憊和職業敏感的犀利。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這個玄幻世界的畫皮:
“是底層邏輯漏洞,還是被植入了未知的……後門程式?”
“你……說什麼?”
太上皇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老臉,瞬間卡殼。
他捏著手裡剩下的半顆金石榴,那雙看透了王朝更迭、生死輪回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清澈的茫然。
什麼統?
什麼漏?
什麼後門?
這丫頭說的每個字拆開他都認識,怎麼連一塊兒就跟天書似的?
剛辦完事、像鬼一樣飄回門口的老太監李長壽,也是一臉呆滯。他那引以為傲的幾百年閱曆,今天在晉安侯府這一家子麵前,算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禿嚕皮了。
蕭瑟雖然聽不懂那些怪詞,但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把蘇寧護得更緊了。
因為他感覺到,隨著蘇寧這句話出口,眼前這個邋遢老頭身上的慵懶勁兒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淵般恐怖的注視。
“咳。”
蘇寧也意識到自己職業病犯了,說漏了嘴。
麵對太上皇那要把她看穿的眼神,她眼珠子飛快轉了一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哦,那個……是我在一本西域傳過來的誌怪話本裡看到的詞兒。”
她眨巴著眼睛,努力裝作無辜路人甲。
“書上說,天道就像一個巨大無比的算盤,叫‘係統’。天道出了毛病,那叫‘邏輯漏洞’。要是有壞蛋想鑽空子搞事情,就叫走了‘後門程式’。就是個……比喻,懂吧?修辭手法。”
“比喻……”
太上皇咀嚼著這兩個字。
慢慢地,他眼裡的茫然褪去,一種石破天驚的恍然大悟湧了上來。
“有意思……原來如此!”
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像個解開了千年殘局的棋手。
“你管‘大道’叫‘係統’,管‘天理之隙’叫‘漏洞’!哈哈哈,貼切!太他孃的貼切了!”
他盯著蘇寧,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晚輩,而是像在看一個來自同一個高維層麵的“知己”。
他沒被糊弄過去。
他用幾百年的大能直覺,強行“漢化”並理解了蘇寧的黑話。
“小丫頭,既然你懂行,”太上皇收起笑容,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那老頭子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頭頂看似晴朗的天空。
“這個‘係統’,快崩盤了。”
“我需要一個……懂技術的人,幫我‘修複漏洞’,‘查殺病毒’。”
他盯著蘇寧,丟擲了一個堪稱王炸的offer:
“老頭子我,算是這方天地的‘管理員’,但我老了,‘算力’跟不上了。你,看起來很專業。我們合作,我給你最高許可權。大周的國庫,隨你調。這天下,除了我這張老臉,你看上什麼,直接拿走。”
這條件,要是換個有野心的,怕是當場就要跪下高呼“願為太上皇肝腦塗地”。
然而……
蘇寧聽完這段堪比“升職加薪、出任ceo、迎娶白富美”的畫餅演講後,隻是默默地、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修複漏洞?堵天上的窟窿?”
她一臉嫌棄,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活像是週五下午五點半被老闆通知要通宵加班。
“請問,這個專案有明確kpi嗎?專案週期多久?算加班嗎?有三倍工資嗎?五險一金交最高檔嗎?退休之後有雙倍養老金嗎?”
她掰著手指頭,算得那叫一個明明白白,人間清醒。
“最重要的是,我的終極人生理想是躺平當鹹魚,混吃等死。你這個崗位描述一聽就是007,這福氣我可消受不起。”
“……”
太上皇感覺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他準備了一肚子關於蒼生大義、天下存亡的腹稿,結果人家隻關心……養老金?
就在他被噎得想翻白眼時,蕭月再次抓住了商機。
“老爺爺!”
小丫頭一個箭步竄出來,手裡的小算盤不知何時又上線了,此刻正閃爍著資本主義的智慧光芒。
“我娘親的意思是——合作可以,但必須走正規的商業流程!”
“針對您提出的‘天道維穩’專案,我們晉安侯府可以成立專項乙方小組!我娘親出任首席技術顧問,我爹爹擔任首席安全官,我哥哥是執行官,我擔任cfo(首席財務官),至於我弟弟……”
她看了一眼還在啃石榴的小蕭辰。
“……就擔任吉祥物和品牌形象代言人!”
蕭月小嘴叭叭的,思路清晰,條理分明,直接把“救世”變成了“專案路演”。
“我們會為您量身打造一套完整的解決方案,包括但不限於:風險評估、漏洞掃描、補丁開發、防火牆部署以及7x24小時的全天候技術支援!當然,這一切都是付費服務。”
蕭月清了清嗓子,報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激動得手抖的數字:
“專案啟動諮詢費,看在您是至尊vip的份上,給您打個骨折價……一千萬兩黃金,起步!後續耗材另算!”
門口的李長壽公公,嘴角已經開始吐白沫了。
他覺得今天就不該讓這一家子進門。這哪裡是侯府?這分明是土匪窩!連天道的錢都敢賺!
太上皇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財迷”,被氣笑了。
行。
跟這家人講大道理是講不通的,得講現實。
於是,他換了個策略。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了小蕭辰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了之前的慈愛和好奇,隻剩下濃重的凝重和……一絲悲憫。
“小丫頭,你可以不管這天會不會塌,也可以不管這專案賺不賺錢。”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透骨的寒意:
“但是……那些從‘漏洞’裡爬出來的‘蟲子’,它們可是很餓的。”
“它們最喜歡的食物,就是這世間最純淨、最本源的生命精氣。”
他枯瘦的手指,先是指了指侯府方向那棵光芒萬丈的神樹。
“比如,那棵樹。”
然後,手指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那個一臉懵懂、嘴角還沾著石榴汁的小蕭辰身上。
“再比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