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沒有再理會那些已經嚇破了膽的廢物,他隻是徑直走到了那頂奢華的軟轎前,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如玉。
“娘,路清乾淨了。”
“嗯,辛苦了。”
轎子裡,傳來了蘇寧懶洋洋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鼻音。
然後,轎簾被一隻纖纖玉手,緩緩掀開。
蘇寧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雲錦長裙,懷裡抱著那隻還在呼呼大睡的白色毛團“球球”,慢悠悠地,從轎子裡,走了下來。
她掃了一眼地上那個還在殺豬般慘叫的了塵大尚,又看了一眼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武僧,好看的眉毛,微微皺了皺。
“怎麼搞得這麼血腥?”
她有點嫌棄地說道,還掏出帕子,在鼻尖前扇了扇,好像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
“不是說了,我們是來講道理的嗎?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最看不得這些打打殺殺了。”
“怎麼能隨便動手呢?”
她說著,還一臉不讚同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語氣裡滿是責備。
蕭凜:“……”
他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後孃的思路。
剛纔在慈寧宮,是誰說要去抄了護國寺,收保護費的?
“算了。”蘇寧擺了擺手,一臉的寬宏大量,“下不為例。”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了那些已經快要嚇尿了的武僧們。
她的臉上,瞬間露出了一個和藹可親的,如春風般溫暖的微笑。
“諸位大師,彆緊張,都把兵器收一收。”
她柔聲說道,那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們今天來,真不是來打架的。”
“我們是來……化緣的。”
化緣?
那群武僧麵麵相覷,一臉的懵逼。
有扛著麻袋來化緣的嗎?這陣仗,怎麼看都像是來滅門的啊!
“實不相瞞,”蘇寧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悲天憫人的表情,活像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我家侯爺,最近手頭有點緊。”
“北疆戰事吃緊,將士們缺衣少食,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我尋思著,佛門乃慈悲之地,講究普度眾生。貴寺香火又如此鼎盛,想必,也不介意,為我大周國運,為北疆的將士們,分分憂,捐點香火錢吧?”
她這話說的,合情合理,冠冕堂皇,占儘了道德製高點。
那群武僧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這……這個……”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和尚,壯著膽子站了出來,哆哆嗦嗦地問,“女施主,這……捐贈香火錢,自然是可以的。隻是……不知施主,想化多少?”
“不多。”蘇寧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頭。
“一……一百兩?”那和尚試探著問。
蘇寧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一千兩?”
蘇寧又搖了搖頭,笑容更燦爛了。
“難……難道是一萬兩?!”那和尚的聲音,都有些變了,心裡在滴血。
“都不是。”
蘇寧收回手指,然後,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慢悠悠地從袖子裡,再次掏出了那本……讓她在慈寧宮,一戰封神的……“諸天因果”賬本。
她“嘩啦”一下,行雲流水地翻到寫著“一個億黃金”的那一頁,然後,將賬本,直接懟到了那個和尚的麵前。
“喏,照著這個數,捐就行了。”
她笑眯眯地說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個管事和尚,隻看了一眼賬本上那個長得讓他頭暈眼花的數字,和後麵那兩個金光閃閃、刺得人眼疼的“黃金”大字。
然後,兩眼一翻,嘴裡噴出一口白沫,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和之前在慈寧宮的皇帝,和在雁門關的錢老侍郎,和那個一千裡加急的信使……
暈倒的姿勢,如出一轍。
堪稱,一脈相承。
“哎,又暈一個。”
蘇寧看著那個口吐白沫、直挺挺倒下去的和尚,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順手將瓜子殼丟進蕭瑟遞來的小碟子裡。
“這年頭的人,心理素質怎麼都這麼差?”
“不就是點小錢嗎?一個億而已,至於嚇成這樣嗎?”
她說著,還一臉嫌棄地將那本寫著“諸天因果”的賬本收回了袖子裡。
旁邊,蕭月已經熟練地掏出了小算盤,清脆的算珠撞擊聲在死寂的寺廟裡格外刺耳。
“碰瓷費,一千兩。精神損失費,兩千兩。醫療費……算了,他們是和尚,應該會自己念經治病,這筆就給他們免了。”
她一邊飛快地計算,一邊小聲嘀咕,那副“我真是太善良了,都快虧本了”的糾結模樣,看得旁邊的禁軍們眼角一陣狂抽。
“都愣著乾什麼?”
蘇寧嗑開一顆瓜子,目光掃過那些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還傻站著的和尚,以及後麵那些聞訊趕來,卻又畏縮不敢上前的僧人。
“你們方丈呢?叫他出來。”
“我們老闆,我,”她指了指自己,“要跟他談一筆一個億的大生意。”
“這……”那群和尚麵麵相覷,冷汗順著光頭淌下來,誰也不敢動。
他們的方丈,了凡大師,剛剛纔在皇宮裡,被人打得半死,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他們上哪兒去找方丈?
“怎麼?聽不懂人話?”
蘇寧的臉色,沉了下來。她雖然懶,但耐心也是有限的。特彆是今天運動量超標,還沒睡午覺,火氣正大著呢。
“還是說,你們覺得,我今天,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她話音剛落。
一直安靜站在她身後的蕭瑟,便上前一步。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將那把還在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長劍,緩緩地舉了起來。
一股恐怖的,足以讓萬物凋零的劍壓,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籠罩了整個護國寺!
那些和尚隻覺得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了身上,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一個個“噗通”“噗通”,爭先恐後地全都跪倒在地,身體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一樣。
“女……女施主饒命啊!”
“方丈……方丈他老人家,真的不在寺裡啊!”
“他……他今早,被太後娘娘,請進宮去了,現在……現在還沒回來啊!”
一個看起來年紀最長的老和尚,涕淚橫流地哭喊道,生怕喊慢了下一個被廢的就是自己。
“哦?不在啊。”
蘇寧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這可就難辦了”的表情。
“老闆不在,那這錢,誰來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