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內,死一樣的寂靜。
那張由國運龍璽親筆書寫的“離家出走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京城來的夜梟斥候還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天塌下來,不是國運丟了,而是他這個月的俸祿要沒了。
“噗通。”
一聲悶響。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剛剛被蕭月“碰瓷費”氣得悠悠轉醒的太後,在聽清斥候那句“國運龍璽離家出走了”之後,眼皮子一番,又一次直挺挺地、乾脆利落地倒了回去。
這次,連旁邊的宮女都懶得去扶了,隻是熟練地掏出個小瓷瓶,準備等會兒再掐人中。
這刺激,一波接一波,誰都扛不住啊。
“我的天爺啊!”蕭月最先反應過來,她的小算盤都不要了,一把搶過那張金光閃閃的紙條,寶貝似的捧在手裡,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娘!娘!您快看!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絕版簽名’?!”
她激動得小臉通紅,抱著那張紙條又親又聞:“國運龍璽的親筆信啊!這要是拿出去拍賣,彆說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都打不住!發了!娘!咱們侯府這次真的要發了!”
她已經開始盤算著是開個“皇家墨寶展覽會”收門票,還是直接拓印個百八十份,當“限量版開運符”賣給那些王公貴族。
旁邊的蕭凜,則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一把抽出腰間那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尋物了,這是國之重器擅自移動,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重大安全事件!
“林風!”
“在!”林風一個激靈,立刻單膝跪地。
“傳我將令!”蕭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肅殺,“立刻封鎖雁門關方圓百裡!以‘神跡之門’為中心,設三道防線!所有斥候出動,進行地毯式搜尋!分析目標動機……推演其可能路線,沿途所有食肆、點心鋪子,重點排查!”
一套行雲流水的軍事部署,從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口中說出,聽得鎮北大將軍趙毅都一愣一愣的。
趙將軍恍惚間覺得,這哪是找一個國運之寶,這分明是要活捉敵國元帥的架勢。
隻有小蕭辰,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扯了扯蕭瑟的衣角,仰起白嫩的小臉,小聲問:“爹,是那個亮晶晶的大家夥,也想來吃娘做的桂花糕嗎?”
整個大帳,一個沉浸在發財夢裡,一個在部署天羅地網,一個在思考怎麼分享零食。
亂,太亂了。
蘇寧被吵得腦仁生疼,她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好煩,想睡。
【帶孩子?一個兩個三個還不夠,現在還來個金的?我家是托兒所嗎?】
皇帝家的熊孩子離家出走了,憑什麼要她這個隻想躺平的鹹魚來加班?
帶孩子是天下最累的活兒,她自己這三個都嫌多,現在還要再加一個?門都沒有!
她靠在蕭瑟懷裡,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彆找了,愛去哪去哪。跟皇上說,自己的孩子自己管,咱們侯府不負責二十四小時尋人服務。”
連打算盤的蕭月和部署軍令的蕭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她。
蕭瑟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幫蘇寧捂住了耳朵,隔絕了外麵的嘈雜,然後才低下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溫柔地哄著:“好,都聽你的。我這就派人回絕了皇上,讓他自己頭疼去。天大地大,都沒有我家夫人補覺大。”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顆剝好的葡萄,喂到蘇寧嘴邊。
蘇寧被他這副“烽火戲諸侯隻為博你一笑”的架勢弄得心頭一暖,那股子煩躁勁兒,莫名其妙就散了些。
她張嘴含住葡萄,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舒服地眯了眯眼。
算了,天塌下來,也得等她睡醒了再說。
然而,就在她準備徹底躺平,把爛攤子都扔給便宜夫君的時候。
大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巨大喧嘩聲!
那聲音先是驚訝的抽氣,然後是壓抑的議論,最後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彷彿潮水般湧來!
“在那兒!在那兒!是金光!”
“天呐!那是什麼東西?它在排隊?!”
“快看!它還舉著牌子!”
喧嘩聲由遠及近,連厚重的帳篷都無法阻擋。
蕭瑟眉頭一皺,立刻將蘇寧護得更緊。
蕭凜提著刀就衝了出去。
緊接著,蕭凜又一陣風似的衝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是他這輩子都從未有過的,一種混雜了震驚、茫然、還有一絲……龜裂的表情。他第一次在軍事行動之外,感到了智商被碾壓的無力感。
“娘……”他看著蘇寧,艱難地開口,聲音都有些乾澀,“您……您還是自己出來看看吧。”
蘇寧不耐煩地掀開車簾,刺眼的陽光讓她眯了眯眼。
然後,她就看到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雁門關外,那幾十萬排隊等著買“龍香脯”的百姓,此刻正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道路的儘頭,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純金、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小龍,正漂浮在半空中。它渾身金光燦燦,龍須飄逸,身形小巧卻帶著天生的貴氣。
它……它居然真的在排隊。
它努力地,一點一點地,從隊伍的末尾,往蘇寧的南海暖玉馬車這邊擠。它似乎還很有禮貌,隻是用身上的光芒輕輕碰一碰前麵人的胳膊,被碰到的人就立刻像觸電一樣,恭敬地讓開了。
周圍的百姓,都用一種看神仙下凡的眼神,敬畏又好奇地看著它。
當那條小金龍,終於擠到隊伍最前麵,離蘇寧的馬車隻有不到十丈遠的時候,它停了下來。
似乎是覺得這樣還不夠彰顯自己的身份。
它搖身一變,小小的身體上,金光一閃,幻化出一塊同樣由純粹金光構成的小牌子,被它用兩隻前爪,吃力又認真地,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牌子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奶凶奶凶的霸道:
【插隊,找娘!】
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凝固。
從鎮北大將軍趙毅,到他手下最勇猛的百夫長;從剛剛被氣暈又醒來的太後,到那幾十萬翹首以盼的黎民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舉著“插隊,找娘”牌子的小金龍身上。
現場安靜得,連風聲都消失了。
這畫麵,太過震撼,太過離譜,以至於所有人的大腦,都出現了短暫的罷工。
國運,大周朝的國之根本,至高無上的象征。
它……它離家出走,就是為了來雁門關……排隊?
還因為排隊太慢,公開舉牌子要求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