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手勁極大。
指肚往倭國版圖上死死一按，羊皮卷當場被戳出一個深坑。
“等個屁。”
這三個字從朱棡嘴裏吐出來，像鐵疙瘩一樣硬邦邦地砸在青磚上。
風停了。
隻有順著飛簷往下砸的雨水，啪嗒作響。
空氣裡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魏國公徐輝祖便坐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武將佇列，身上的甲片撞得嘩啦作響。徐輝祖單膝砸地，急得直冒火：“殿下，三思啊！”
“藍玉將軍的鐵甲艦確實火力猛，可那是海戰大殺器，不是運兵船啊！”
徐輝祖死死盯著朱棡，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大明水師主力還在龍江船廠趕工。就咱們現在手頭這點運力，撐死了一次送過去三五千人。”
“當年忽必烈兩次跨海打倭國，十萬大軍碰上海風暴，全他媽餵了王八！幾十萬人的屍骨至今還在海底泡著呢！”
“咱們要是就這麼幾千人孤軍深入，扔進倭國老巢，麵對的就是他們全民皆兵的反撲。那簡直就是個填人命的無底洞啊！”
徐輝祖的話極度現實，句句戳在大明水師的當前軟肋上。
在場的武將聽完，全都沉默了。
老將湯和摸著白鬍子，不住嘆氣。
連剛剛還拔刀喊殺的朱棣，這會兒也冷靜了下來。兵力這個硬傷擺在眼前，幾千人去送死，那不叫打仗，叫送死。
老朱沉著臉。
他從龍椅前走下兩級台階，直勾勾地盯著朱棡挺直的後背。
朱棡連頭都沒回。
他直接氣笑了。笑聲很短，透著濃濃的鄙夷。
反手摸向腰間，朱棡一把抽出那柄剛剛宰過鬼塚的特種鋼戰術匕首。手腕一抖。
“篤！”
一道冷光閃過。
匕首死死地紮在地圖上。極其鋒利的精鋼刀刃，硬生生將那個長條形的倭國版版圖，當場切成了兩截！
“各位的腦子裏，裝的全是前朝的老黃曆？”
朱棡轉過身，目光掃過徐輝祖，又掃過那群目瞪口呆的百戰老將。
“大明建國這麼多年，你們是不是都以為，咱們麵對的是個鐵板一塊、兵強馬壯的倭國？”
徐輝祖愣住了。朱棣也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大錯特錯！”
朱棡拔高嗓門，聲音震得大殿的柱子嗡嗡作響。
“這幫雜碎現在自己國內都在狗咬狗！正處在‘南北朝’互掐的爛攤子裏！”
朱棡屈起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下方板塊上。
“天天跟大明叫板、縱容倭寇在東南沿海燒殺搶掠的，是他們南朝的廢王——懷良親王！”
“這老小子早就被他們北朝的幕府打得滿地找牙，連國都都丟了，如今就帶了一幫殘兵敗將，縮在九州島上苟延殘喘！”
這些資訊量巨大，直接顛覆了眾人的認知。
奉天殿外，氣氛一時凝滯。這幫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連呼吸都停了。
降維打擊！這簡直就是資訊差的降維打擊！
朱棡一把拔出匕首，刀尖抵在九州島的位置，用力戳了個大窟窿。
“大明海防文書上天天吹噓的什麼‘精銳武士’，全他孃的是在國內打敗仗、沒了地盤、連粗糠都吃不起的盲流！”
“說白了，就是一群不入流的乞丐！”
朱棡握著刀柄，遙遙指著遠處孝陵的方向，語氣譏諷到了極點。
“就這麼幾個拿著生鏽鐵片、餓得麵黃肌瘦的散兵遊勇，居然被咱們大明當成了心腹大患？”
“你們這幫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名將，居然被幾條喪家犬給唬住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是一股直衝天靈蓋的狂暴怒火！
極度的屈辱感，瞬間點燃了所有武將的神經。
朱棣眼睛都紅透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轉過身，一腳狠狠地踹在旁邊的漢白玉欄杆上。
石欄杆當場裂開細紋！
“草！”
朱棣破口大罵，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聲音都劈叉了。
“老子打了半輩子的仗！搞了半天，折騰了咱們燕山衛、江南水軍這麼多年的，居然是一幫別人不要的乞丐？！”
“就這幫逼玩意兒，老子明天帶人遊過去也能把他們活劈了！”
武將堆裡粗氣連連，殺意再次狂飆。
“老四，閉上你的鳥嘴！”
老朱沉喝一聲，鬍子直翹。
他氣得一把攥緊天子劍，但老將的理智還在死死撐著。老朱大步走到朱棡麵前，盯著那張破了洞的地圖。
“老三，你手裏的這些情報，咱信。”
“但那終歸是海外孤島！就算是幾萬個乞丐，那也是人家主場作戰。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老朱伸出佈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地圖上。
“真要強行登陸掃平他們，至少得派五萬精銳擺開陣勢。咱大明現在的船隻運力擺在這兒，就算把民間漁船全搶過來，一次頂多也就運個幾千人。”
“這在兵法上叫添油戰術！是大忌！幾千人扔進那孤島裡，去多少死多少！”
徐輝祖趕緊抱拳搭腔：“陛下說得對！兵力不夠，跨海遠征根本沒戲！這是跨不過去的天塹啊殿下！”
現實就是這麼血淋淋。就算對方是乞丐，你船不夠，也鋪不開五萬人的攤子。
朱棡沒反駁。
他隻是伸出右手，握住地圖上的匕首刀柄，猛地拔出。
手腕一翻，匕首在指尖轉得像風火輪，挽出一個極其淩厲的刀花。冷光在眾人眼前冷冷一閃。
朱棡反手把匕首利落地插回腰間的皮套裡。
他轉身，麵對著眉頭緊鎖的老朱，脊背挺得像一桿長槍。
接著，他緩緩抬起右臂。
手掌張開，豎起五根手指。
“爹，打這種連飯都吃不飽的紙老虎，用不著五萬。”
朱棡收起一根手指。
“也不用一萬。”
他看著眼前的老朱，一字一頓，狂得沒邊：
“隻五千人。”
“就這五千人，兒臣保他九州島寸草不生！懷良親王那老狗的腦袋，半個月內，絕對掛在咱們大明的午門上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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