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暴雨，雷聲在紫金山頭瘋狂炸響，彷彿要把這大明的龍脈給活生生震碎。
“吱嘎——！”
明黃色的禦輦在享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下急急剎停，車輪在泥水中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滾開！”
朱元璋一腳踹開幾個急著上來打傘的太監，連鬥篷都沒披，一雙禦靴直接踩進沒過腳踝的泥水裏。
他那張老臉在閃電的映照下，猙獰得像頭觸了逆鱗的瘋虎，紅著眼大步衝進享殿！
“砰！”
殿門撞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伴隨著火藥的焦糊氣撲麵而來。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那些不可一世的倭寇死士，此刻成了地上的一堆碎肉。
斷成數截的武士刀散落在血泊裡，訴說著剛剛那場屠殺的殘暴與利落。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單膝跪在神龕前，手裏托著一條濕漉漉、還不斷滴落不明液體的綢緞長褲，整個人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裏。
“陛……陛下。臣等救駕來遲，幾位藩王殿下已經把那幫雜碎給……格殺了。這，這是太孫殿下剛剛換下來的。”
那長褲上散發出的，不是英雄殺敵的血腥氣，而是刺鼻的、令人汗顏的尿騷味。
朱元璋掃了一眼，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卻連手都沒伸。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眸子，第一時間鎖定了大殿正中的神龕。
馬皇後的金絲楠木牌位穩穩噹噹地供在那兒。
周圍的青磚顯然被人特意擦拭過，連個泥點子都沒沾上。
看到這兒，老朱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纔算勉強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腳下。
就在供桌旁的水窪裡，朱允炆癱得像一坨爛泥。
他那身考究的儒服早已髒亂不堪，披頭散髮，鼻涕混著眼淚往嘴裏流，哪還有半點大明儲君的影子？
“皇爺爺……皇爺爺救我……”
朱允炆像條受驚的狗，膝行向前，哭嚎著想去抱朱元璋的腿：“孫兒怕……那些魔鬼，三叔他們殺人了，到處都是血……皇爺爺救我回宮，孫兒再也不來這兒了……”
朱元璋眉頭猛地一擰，眼底閃過一絲深可見骨的厭惡。
他動作粗魯地後退半步，硬生生避開了那雙沾滿泥汙和騷氣的手。
老朱就這麼死死地盯著這個他親手選的嫡長孫。
他為了保這個孫子，不惜壓製那些如狼似虎的兒子，不惜跟滿朝文官妥協，每天聽他們唸叨什麼“仁義道德”、“聖人之道”。
結果呢？
敵人的刀都快劈到他親奶奶的牌位上了！
這個讀了一肚子聖賢書的“正統”，連特麼站起來擋一刀的血性都沒有！除了癱在地上尿褲子，他竟然什麼都不會！
這就是那幫腐儒拚死要保的“溫良恭儉讓”？
朱元璋痛苦地閉上眼，感覺心尖都在抽痛。
再次睜開時，那抹曾經殘留的祖孫情分，在這一地的騷臭味中，徹底灰飛煙滅。
剩下的，隻有屬於開國皇帝的冰冷與決斷。
他轉身，甚至連個眼神都沒再給地上的爛泥。
“老朱家的種，沒你這種軟蛋。”
老朱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拎著柺杖，大步流星走向殿外。
大雨如注，打在青磚上濺起一尺高的水花。
台階下方，十幾個大明藩王按刀而立，宛如一排黑色的鋼鐵叢林。
朱棡、朱棣、朱柏……他們早已扯掉了那身臃腫累贅的親王蟒袍，清一色的黑底緊身勁裝！
雨水沖刷著他們臉上還沒凝固的敵血，手中那些加了百鍊精鋼刀在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芒。
就在剛才，麵對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倭寇亡命徒，這幫被文官視為“禍根”的藩王，沒有一個人退後，更沒有一個人喊怕！
他們就憑著手裏的槍和刀，硬生生在這祖宗地界前殺出了一條血路，護住了大明的龍脊樑！
朱元璋站在廊簷下，身後是癱軟哭嚎的廢太孫，麵前是血氣衝天的虎狼之師。
這一刻，那一層籠罩在老朱頭頂、被所謂“儒家祖訓”捆綁了數十年的枷鎖，哢嚓一聲，粉碎得乾乾淨淨！
什麼狗屁仁治？什麼寸板不下海？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手裏沒刀，你求來的那叫平安嗎？那叫等死！
“哈哈哈哈！！！”
朱元璋仰天長笑，笑聲穿透了重重雨幕，在整座紫金山頂回蕩，霸道得讓人膽寒！
那是洪武大帝，重新回到了這個血色的世界！
周圍的禁軍和太監們嚇得呼啦啦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朱元璋笑聲陡止，反手一把握住腰間天子劍的劍柄。
“錚——！”
龍淵出匣，冷冽的劍光竟讓麵前的雨幕都為之一斷！
老朱一把扔掉了那根代表衰老的柺杖，大步跨入狂風暴雨中。
他不顧泥漿飛濺，徑直來到了享殿側翼那塊巨大、莊嚴的石碑前。
石碑上，赫然刻著他當年親筆所書、被無數文官奉為圭臬的海禁祖訓——“寸板不許下海”！
朱元璋雙手死死握住劍柄，因為用力，渾身的肌肉在那身被打濕的龍袍下如虯龍般隆起。
“咱以前覺得，把門關起來就能過安生日子。可今天咱纔看明白，門關久了，養出來的就隻會是隻會尿褲子的廢物！”
“這祖訓，咱不要了！！”
老朱咆哮著，雙臂青筋暴起，舉劍過頂，攜著千鈞之力轟然劈下！
“哢嚓！！！”
天子劍重重劈中石碑頂部！
火星子在雨水中瘋狂濺射！
刺耳的碎裂聲連珠炮似的響起，蛛網般的裂縫順著碑身瘋狂蔓延。
緊接著，“轟”的一聲沉悶巨響，這塊束縛了大明海權數十年的祖訓石碑，在這一劍之下崩塌碎裂，徹底成了滿地爛石！
朱元璋一把拔出長劍，劍尖直指東南方那片波濤洶湧、黑沉沉的大海！
“傳朕的旨意！！”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蓋過了九天雷霆：
“廢除海禁！從今天起，大明這頭老虎，不守家門口了！誰敢拿什麼‘祖宗家法’來噁心朕，朕就送他去見祖宗！”
老朱猛地轉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台階下那一身冷酷勁裝的朱棡：
“老三！把你那些鋼鐵巨艦全給朕砸出來！國庫沒錢朕去搶，材料不夠朕去挖！朕要在大海上，插滿我大明的龍旗！”
“朕的第一道旨意——平了那彈丸倭國！把那幫倭寇巢穴給朕端了！”
老皇帝單手持劍，在雨中厲聲咆哮，每一句話都透著令人顫慄的狂傲：
“用咱們最硬的炮，轟開他們的門！挖光他們的銀礦！男的統統給朕貶為世代苦役，下井挖煤！女的全部送進教坊司，世代為奴！大航海時代？好！大明就從滅了這幫雜碎開始！！”
階下，十幾個藩王熱血沸騰，雙眼赤紅，齊刷刷舉起手中帶血的鋼刀。
“兒臣，領旨！！！”
怒吼聲衝天而起，甚至蓋過了天上的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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