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外,叛軍中軍大帳。
正中央擺著四張太師椅,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秦王朱樉、寧王朱權一字排開。
而在朱棡身後,大將軍藍玉按刀而立,那雙佈滿血絲的虎眼,死死盯著剛剛走進來的三位“朝廷天使”。
開國公常升、景川侯曹震,還有那位一直縮著脖子、滿臉陰鷙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臣等,參見各位殿下。”
常升帶頭行禮,膝蓋還沒彎下去,就被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
“哢嚓——嘩啦。”
朱棡手裏把玩著那把精巧的左輪手槍,彈巢轉得飛快。
黑洞洞的槍口有意無意地在常升和曹震之間晃悠,語氣輕飄飄的:
“開國公。”
“這兒沒外人,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老頭子讓你們來,是想看我跪著接旨,還是想看我怎麼死?”
常升身子一僵。
此刻他滿嘴苦澀,拱手道:
“晉王殿下言重了。陛下……陛下也是念及骨肉親情,隻要各位殿下肯退兵,陛下說了,這隻是一場‘誤會’,既往不咎。”
“誤會?”
一直沒說話的燕王朱棣嗤笑一聲,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我們要退了,這‘誤會’怕是立刻就要變成‘淩遲’了吧?常升,這鬼話你自己信嗎?”
常升額頭冷汗直冒,求救似的看向旁邊的曹震。
曹震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現在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硬著頭皮道:
“幾位殿下,這……朝廷還有五十萬大軍在江北,硬碰硬,這……”
“行了,別畫餅了。”
朱棡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隨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明黃絹帛,像扔擦腳布一樣扔到了常升腳邊。
“常升,曹震。撿起來,開開眼。”
常升一愣,下意識地彎腰撿起。蔣瓛眼神一凝,剛想湊過去偷瞄一眼,卻被藍玉一聲暴喝震住了:
“蔣瓛!那是給勛貴看的,你一條看門狗,也配湊熱鬧?滾一邊去!”
蔣瓛臉色鐵青,卻不敢動彈。
這裏是叛軍大營,藍玉這瘋子真敢劈了他。
常升展開絹帛,隻掃了一眼,雙手便劇烈哆嗦起來,臉色瞬間白得像刷了層膩子。
一旁的曹震湊過去一瞧,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絹帛哆哆嗦嗦,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那是朱棡穿越之初,朱元璋發給錦衣衛和各地邊將的密旨復刻版。
上麵那一行硃砂禦筆,紅得刺眼:【若藍玉有變,即刻誅殺常升、曹震等淮西舊將,以絕後患。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看清楚了?”
朱棡身體前傾,那雙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
“老頭子派你們來‘勸降’,說是既往不咎。可實際上,在他心裏,你們這群淮西勛貴,早就和我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若是退兵,我是皇子,頂多被圈禁鳳陽養豬。”
朱棡指了指藍玉,又指了指常升,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但你們……藍玉要被剝皮揎草,常家、曹家,滿門抄斬,雞蛋都要搖散黃,蚯蚓都要豎著劈!”
“這……這不可能……”常升聲音嘶啞,像是要哭出來,“陛下……陛下答應過保全常家……”
“幼稚。”
朱棡嗤笑一聲,再次掏出那本泛著幽藍光芒的《逆臣錄》。
“不信?那本王就給你們念念閻王爺的生死簿。”
朱棡翻開書頁,語速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兩人的天靈蓋上。
“常升,開國公。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因受藍玉案牽連,被錦衣衛構陷謀反,全家處斬,家產充公。”
“曹震,景川侯。同樣死於明年。罪名是‘藍玉餘黨,擁兵自重,密謀造反。’,淩遲處死,一共剮了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劊子手都要挨罰。”
轟——!
大帳內一片死寂,隻有二人急促的呼吸聲。
秦王朱樉嚇得直縮脖子,小聲對旁邊的朱棣嘀咕:“老四,老三這冊子太邪門了……聽得我瘮得慌,晚上不敢起夜啊。”
朱棣沒說話,隻是目光幽深地盯著朱棡。
這纔是他最忌憚的地方——老三不僅有火器,還有這種彷彿開了全圖掛的情報網。
常升和曹震徹底癱軟在地。
那密旨是真的,那冊子裏的死法……太像陛下的手筆了!太真實了!
“現在,告訴本王。”朱棡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你們是想回去做陛下的忠鬼,等著明年全家死絕?還是……”
他拍了拍常升的肩膀,笑容溫和卻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還是當我們這一邊的功臣,博一個從龍之功,保住常家和曹家的富貴?這道選擇題,很難嗎?”
常升猛地抬頭,看著那一身蟒袍的朱棡,又看了看站在後麵殺氣騰騰、正沖他擠眉弄眼的藍玉(那是他親舅舅)。
這還選個屁啊!
“撲通!”
常升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帶著哭腔吼道:
“臣常升……願聽晉王殿下差遣!臣這就回京,定不在陣前阻攔義師分毫!誰敢攔殿下,我常升第一個砍了他!”
“臣曹震也是!這鳥氣受夠了!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
曹震也跟著磕頭,地板都快震碎了。
搞定兩個。
朱棡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隨即一轉,像毒蛇一樣鎖定了縮在角落裏、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蔣瓛。
“蔣指揮使。”
朱棡的聲音陡然轉冷:“戲看夠了嗎?是不是在心裏記著,回去好向老頭子如實彙報,說常升、曹震已經反了?”
蔣瓛身子一僵,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跪下行禮:“殿下說笑了。臣……臣眼睛瞎了,耳朵也聾了,什麼都沒看見。”
“不,你聽見了。”
朱棡走到蔣瓛麵前,用左輪冰涼的槍管挑起他的下巴,逼他對視:“蔣瓛,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你知道你的上一任,毛驤,是怎麼死的嗎?”
這兩個字一出,蔣瓛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毛驤,胡惟庸案的操刀手,最後為了平息眾怒,被朱元璋當做替罪羊,死得不明不白。
那是所有錦衣衛指揮使揮之不去的噩夢。
“胡惟庸案,殺了三萬人。老頭子為了安撫天下,把刀口對準了毛驤。”
朱棡語氣幽幽,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現在,藍玉案……或者說,這場‘靖難’之役,牽扯的人比胡惟庸案更多。你說,等事情結束了,不管輸贏,老頭子手裏這把染滿血的臟刀……他還會留著嗎?”
唰!
蔣瓛的冷汗瞬間濕透了飛魚服,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當然知道!這就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宿命!
尿壺一旦滿了,就得倒掉!
“你這次回去,隻有兩個結果。”
朱棡收回槍,輕輕吹了吹槍口,“要麼,你如實彙報,老頭子震怒,覺得你辦事不力,殺了你。要麼,你隱瞞不報,將來事發,老頭子覺得你欺君,還是殺了你。”
“蔣大人,這是一個死局啊。怎麼走,都是見閻王。”
蔣瓛渾身顫抖,牙齒都在打架。他引以為傲的城府,在朱棡這種**裸的“未來降維打擊”麵前,碎得稀爛。
“殿……殿下……”
蔣瓛趴在地上,聲音裏帶著極致的恐懼,“求殿下救臣一命!臣……不想死啊!”
“想活?”
朱棡笑了,從懷裏掏出一封早就寫好的密信,塞進蔣瓛的懷裏。
“這封信,帶回去交給老頭子。至於常升和曹震的事,你知道該怎麼‘潤色’。回去之後,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把京師的水,給我攪得越渾越好。”
“隻要你聽話,等我進了應天府,錦衣衛……還是你說了算。”
蔣瓛死死抓著那封信,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連連磕頭:“臣明白!臣明白!臣一定把水攪渾!一定讓陛下……‘放心’!”
……
一炷香後。
看著三人倉皇離去的背影,燕王朱棣長舒了一口氣,看向朱棡的目光晦暗不明。
“老三,你這一手攻心計,比那幾百門大炮還狠。”
朱棣感嘆道,“連蔣瓛這種毒蛇都被你捏住了七寸。這京城還沒打,人心就已經散了。”
寧王朱權也忍不住咂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三哥,那《逆臣錄》……不會也有我的名字吧?要不你先給我透個底?”
“怎麼?十七弟怕了?”朱棡回頭一笑,沒正麵回答,但那笑容讓朱權背脊一涼,瞬間閉嘴。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謝成一身戎裝,滿臉塵土,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狂熱與興奮,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殿下!到了!”
謝成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後方重炮營,連同那件‘超級巨獸’,已經全部運抵指定位置!工兵連夜鋪設了鐵軌,炮口校準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哦?”
朱棡眼中的笑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膽寒的戰意。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徐州”二字上。
徐州,自古兵家必爭之地,也是南京最後一道像樣的屏障。
隻要破了徐州,長江以北,再無險可守。
“各位兄弟。”
朱棡轉過身,看著朱棣、朱樉、朱權,麵露狂態。
“攻心那是前戲,真理還得靠大炮來講。”
“傳令下去,全軍造飯,今晚好好睡一覺。”
“明天一早,我要請徐州守軍,還有全天下的藩王,看一場前所未有的煙花秀。”
朱棡拍了拍手,語氣森然:
“把那門‘古斯塔夫’給我拉出來。明日辰時,我要一炮,轟開徐州的城門!”
“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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