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重新走回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軍靴踩在代表大明的紅色板塊上,那把鋒利的指揮刀再次出鞘,“噌”的一聲,狠狠紮在地圖中央。
這一刀,像是紮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規矩,我來定。”
朱棡環視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那是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以後的大明,冇有坐享其成的王爺,也不養混吃等死的廢物。想要王位?想要皇位?甚至想要當千古一帝?”
“去搶!去這地圖上搶!”
他猛地揮手,指向地圖上那廣袤無垠的未知領域,手臂劃過,帶著開疆拓土的磅礴氣勢。
“誰打下的疆土最大,誰治理的百姓最富,誰就是下一任的大明話事人!不管你是老四、老十二,還是老十七,甚至是我的兒子,你們的兒子!”
“這不是內鬥,這叫——**養蠱**!”
“隻有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蠱王,才配得上這日不落帝國的皇冠!隻有最強的狼王,才能帶著大明這群狼,把全世界的肉都叼回咱們的窩裡!”
轟——!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理智。這不僅僅是權力的遊戲,這是生存法則的終極進化!
不是把你關在籠子裡等死,而是把你放進一片無限廣闊的獵場,告訴你:**隻要你能殺,這世界就是你的!**
大殿內一片死寂,隻聽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乾瘦老頭身上。
朱元璋揹著手,站在龍椅前,身形有些佝僂,但氣場依舊如山。
他看著滿堂殺氣騰騰、如同剛剛出籠猛獸般的兒子們,又看了看腳下那張遼闊得讓他感到眩暈的世界地圖。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那個提著腦袋、在鄱陽湖上跟陳友諒死磕的朱重八。
那時候的他,不也是一頭為了活命、為了吃肉而拚命撕咬的餓狼嗎?
是什麼時候起,他開始變成了養豬的農夫,隻想修個圈把豬仔們護起來?
良久。
“唉……”
這一聲長歎,滿是滄桑,卻也帶著某種枷鎖崩斷的脆響。
那種堅持了一輩子的“農耕思維”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朱元璋緩緩彎下腰,那隻曾經握著天下生殺大權的手,顫巍巍地撿起了地上那捲《皇明祖訓》。
他拍了拍上麵的灰塵,渾濁的老眼裡是全然的決絕。
他走到還在燃燒的炭盆前,手一鬆。
“呼——”
那捲象征著大明舊秩序、束縛了朱家子孫無數年的《祖訓》,落入了紅通通的炭火中。
火焰瞬間舔舐上來,紙張捲曲、發黑,最終化為灰燼。
“燒了吧……”
朱元璋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老三說得對。咱老朱家的種……不該是圈裡的豬。是狼,就得去吃肉!”
隨著這本祖訓化為灰燼,殿內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瞬間化為狂歡!
那是一種掙脫了鎖鏈後的極度亢奮!
朱棡嘴角咧開,露出得逞的狂笑。
他知道,大明的這艘巨輪,終於被他強行扭轉了航向,朝著那片波濤洶湧的深藍衝去了。
“來!分蛋糕!”
朱棡大步跨上地圖,像個正在分贓的山大王,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老四!你不是一直盯著北邊嗎?格局開啟點!你的目標是帖木兒帝國!那個瘸子號稱要征服世界,你去教教他怎麼做人!打下來,中亞就是你的燕國!以後你就是“西帝”!”
朱棣一聽,雙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肌肉都在興奮地跳動:
“好!這活兒我接了!老子要打到那個瘸子的老家去,把他的頭蓋骨擰下來當酒碗!”
“老十二!”
朱棡一指湘王朱柏。
“你不是怕死嗎?去美洲!那裡雖然遠,但是地廣人稀,最重要的是——全是金子!那是真正的一夜暴富!你打下來,哪怕什麼都不乾,光挖金子都能給你鑄一千個金身!”
朱柏激動得臉都紅了,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呼吸急促:“金子……全是金子……三哥,這活兒我乾!哪怕死在海上我也認了!誰攔我挖金子我跟誰急!”
“老十一!”朱棡看向蜀王朱椿,“你既然喜歡讀書,彆在國內讀死書了。去歐洲!那邊有幫紅毛番正在搞什麼“文藝複興”,你去把他們的好東西都搶過來,順便讓孔夫子去教化他們!讓《論語》成為他們的聖經!”
朱椿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自己身穿儒袍,受萬邦膜拜的場景。這……這也算教化萬民吧?這可是聖人之功啊!
“三哥放心!弟必定讓聖人之道傳遍極西之地!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朝聞道,夕死可矣”——早上聽懂了道理,晚上就送他們去死!”
藩王們圍在地圖旁,一個個麵紅耳赤,眼中滿是貪婪與征服的**。
他們指著那些花花綠綠的色塊,彷彿那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這一刻,奉天殿不再是莊嚴的朝堂,而是一個巨大的賊窩。一群即將出籠的餓狼,正在這裡瓜分世界。
“哈哈哈——!!”
狂妄的笑聲衝破了大殿的屋頂,迴盪在紫禁城的上空。
……
殿外。
守候的文武百官們聽著裡麵傳來的不是哭喊求饒,而是分封天下的狂笑,一個個麵如土色,兩股戰戰。
工部尚書嚴震癱坐在地上,望著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這是要變天啊……”
他們意識到,他們熟悉的那個講禮法、重教化、可以被他們用道德文章拿捏的大明,結束了。
一個由戰爭瘋子、野心家、鋼鐵钜艦和無限貪婪組成的“暴力大明”,正在這恐怖的笑聲中,誕生了。
殿內,狂歡漸歇。
朱棡看著這群已經徹底上頭的兄弟,收斂笑容,神色變得冷峻。
“地盤分好了,大餅也畫好了。”
朱棡攤開雙手,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但是,打仗是要錢的。”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造船要錢,鑄炮要錢,幾十萬大軍的糧草、軍餉、撫卹,那都是天文數字。”
朱棡走到朱元璋麵前,指了指那個早就空得能跑老鼠的國庫方向,語氣冰冷。
“咱們國庫裡那點銀子,彆說打到美洲、歐洲,就是連這地圖的一個角都跑不到。連給大家做身新衣裳都不夠。”
朱棣皺起眉頭,殺氣騰騰地按住刀柄:“冇錢?那就搶!那些貪官汙吏……”
“貪官才幾個錢?塞牙縫都不夠。”
朱棡搖了搖頭,目光陰鷙地轉向宮門外,那是金陵城最繁華的方向,也是江南士族聚居的方向。
“真正有錢的,是那些把持著大明經濟命脈、又不交稅、還天天罵咱們是粗鄙武夫的人。”
就在這時。
一名錦衣衛千戶神色慌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急促得變了調。
“報——!!”
“啟稟陛下、監國殿下!大事不好!”
“國子監的三千監生,在祭酒的帶領下,還有江南一眾名士,正聚集在承天門外!”
“他們……他們身穿素服,手持孔孟牌位,正在叩闕請願!口號……口號極其大逆不道!”
千戶喉頭滾動,冷汗直流,根本不敢抬頭。
“說什麼?”
朱棡微眯著眼,笑容殘忍而玩味。
千戶咬牙道:“他們高喊……**“諸王造反,囚禁君父”**!說幾位王爺帶兵進京是謀逆,陛下已被……已被軟禁!若不釋放陛下,他們就要集體撞死在承天門上,以血薦軒轅!”
造反?
囚禁君父?
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夠大的,這是要把藩王們往死裡整啊。
朱棡卻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像是一隻看到肥羊主動送上門的惡狼。
他轉過身,看向同樣一臉錯愕、隨即勃然大怒的朱元璋,攤了攤手:
“爹,您看,有人說我們把你囚禁了。”
“既然他們這麼孝順,這麼關心您的安危……”朱棡戲謔地揚起嘴角,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壞勁兒:
“那不如,咱們就把這“囚禁”變成“祝壽”?您老人家親自出去,給這幫讀書人……辟個謠?”
“順便,收點“入場費”,咱們的軍費,這不就有著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