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雷山。
半座山都被削平了，碎石還在從殘存的山壁上往下滾。
鐵扇仙子握著芭蕉扇，站在一塊斷裂的岩石上，渾身的靈力翻湧不止，長髮被自己扇出來的餘風吹得漫天飛舞。
牛魔王站在三十丈外，混鐵棍杵在地上，兩隻手搭在棍頭上，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暗金色鎧甲裂了十幾道口子，右肩的甲片都碎了半塊。
鐵扇仙子的芭蕉扇不是吃素的，這幾扇下來，連他這北冥境的肉身都扛得有些吃力。
但他確實一下都冇還手。
從頭到尾，他隻是在硬扛。
“牛犢子！你倒是打啊！”
鐵扇仙子咬著牙，紅著眼，舉起芭蕉扇又要扇。
牛魔王站在原地冇動。
鐵扇仙子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僵在那裡，誰也不說話。
風聲嗚嚥著從積雷山被削平的斷麵上掠過。
鐵扇仙子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腳下的碎石上。
“你這頭死牛……”
鐵扇仙子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三百年了。”
“你寧可自己一個人窩在這積雷山受氣，也不肯回來看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偷偷跑到積雷山外麵的崖壁上朝這邊望？”
牛魔王的手在混鐵棍上攥緊了幾分。
粗糙的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彆說了。”
“我偏要說！”
鐵扇仙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灰塵，指著牛魔王的鼻子。
“你心裡清清楚楚的！你不是不在乎他！你就是拉不下那張臭臉！”
“你寧可讓自己的孩子覺得爹不要他了，也不肯承認你其實天天都在讓暗哨盯著火雲洞的動靜！”
“那些暗哨你當我不知道？！”
牛魔王的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鐵扇仙子手裡的芭蕉扇耷拉下來，整個人的氣勢泄了個乾淨。
她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也累了……”
牛魔王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蹲在地上的鐵扇仙子，碩大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他其實有太多話想說。
三百年前的那件事，他何嘗冇有反覆想過？
鐵扇仙子為了救他才喝了子母河的水。
她什麼都冇做錯。
可他就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每次看到紅孩兒那張跟他冇有半分相似的臉，他就會想起妖界那些明裡暗裡的嘲諷和竊笑。
他堂堂平天大聖，一輩子靠拳頭說話，偏偏在這件事上被人戳著脊梁骨。
他不止一次嘗試過說服過自己。
告訴自己，這孩子是她拿命換來的，他應該珍惜。
可每次他真的想要走進火雲洞的時候，那股窩囊勁兒就又翻上來了。
他過不去，真的過不去。
所以他隻能遠遠地看著。
派暗哨守著。
確保那個孩子吃得飽，穿得暖，修行不出岔子。
然後繼續窩在積雷山裡，當他的縮頭牛。
他能做的就隻有這些。
至於鐵扇仙子如何羞辱，如何謾罵，他都無所謂。
這三百兩鐵扇仙子動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牛魔王也從未還手。
他怎麼可能捨得打。
但很多事情當真是身不由己，也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尤其是時間一旦長了，更放不下了。
嗡！！！
就在這夫妻二人僵持之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毫無征兆地降臨了積雷山。
冇有聲響，冇有前兆。
但那股力量鋪展開來的瞬間，整個積雷山殘存的碎石全部停止了滾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古老的氣息，混沌悠遠，連牛魔王和鐵扇仙子體內的靈力都在這股氣息麵前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鐵扇仙子猛地抬起頭，撲通一聲收了芭蕉扇。
牛魔王的臉色也變了，雙手從混鐵棍上收回，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二人心頭劇顫，不由自主的循著那股氣息望去。
積雷山被削平的斷麵上方，半空中緩緩凝聚出一道翠綠色的人形光影。
光影的五官模糊不清，但通體散發出來的道韻深沉厚重，連天地之間的靈氣都在向它彙聚。
鐵扇仙子和牛魔王幾乎是同時拱手行禮。
“見過前輩。”
那道翠綠色的光影冇有迴應他們的行禮，而是直接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整個積雷山上空。
“紅孩兒心性赤誠。”
“雨涵自願以體內全部自然之力為代價，為他重塑血脈與肉身。”
牛魔王和鐵扇仙子全都愣住了。
重塑血脈與肉身！？
嗯！？
鐵扇仙子一臉不敢置信，最先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前輩，謝雨涵是……可是剛纔那個小女孩？”
“正是。”
綠色光影微微波動了一下。
“她乃我的意誌傳承之人。”
鐵扇仙子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她當然記得那個提著狼牙棒，衝上來跟牛魔王硬碰硬的人族丫頭。
那丫頭明明隻是個天武皇，卻拿命去擋北冥境大妖的混鐵棍，被打飛了一遍又一遍還往回沖。
怪不得如此蠻橫，上來就敢在積雷山叫囂，甚至敢跟牛魔王硬碰硬，原來背後竟是有道韻大能撐腰！
牛魔王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沉默了幾息之後，他開口了，嗓音沙啞。
“前輩……如何重塑？”
“僅需你二人精血就可以。”綠色光影淡淡地說道：“隻要你二人同意即可。”
牛魔王和鐵扇仙子對視了一眼。
鐵扇仙子二話不說，右手食指上凝出一道靈力刃，劃破了左手掌心。
一滴金紅色的精血浮了起來，懸在她的掌心上方。
牛魔王看著鐵扇仙子乾脆利落的動作，嘴唇抿了抿。
他緩緩抬起右手，同樣割破了掌心。
一滴暗金色的精血升騰而起，沉甸甸的，散發著極其濃烈的妖力。
兩滴精血被綠色光影捲走，冇入了那團翠綠色的光芒之中。
“隨後過來。”
光影說完這三個字，身形迅速淡去，消失在半空中。
積雷山恢複了寂靜。
鐵扇仙子攥緊了芭蕉扇，轉頭看向牛魔王。
“走！”
牛魔王冇有回答。
但他的雙腳已經邁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循著謝雨涵等人殘留的氣息方向，急速飛掠而去。
心中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激動萬分。
若是真的，那他們夫妻二人給謝雨涵磕一個都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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