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海大師沉默了,久到青蛇已經開始不耐煩了,剛要開口罵人,白蛇按住了她的手。
“阿彌陀佛。”
元海大師終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沉重得讓他整個人都彷彿老了幾歲。
“許施主的情況,確如這位小施主所言。”
白蛇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元海大師緩步走到山門的斷壁前,伸手扶住了一根歪斜的廊柱。
“三年前,許施主上山求助於貧僧。彼時他體內的魔性已初現端倪,時常在夜間失去對自身的控製。他擔心傷害身邊的人,尤其是……”
他看了白蛇一眼。
“尤其是你。”
白蛇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所以他懇求貧僧將他收留在寺中,以佛法壓製魔性,並且要求貧僧不得將實情告知於你。”
“他說……”元海大師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說他怕你知道了以後會不顧一切地來救他,反而被魔性反噬所傷。”
“他寧可讓你恨他絕情,也不願讓你涉險。”
“貧僧念他一片赤誠之心,這才應了下來。”
山門前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殘垣斷壁,捲起了散落滿地的碎石和佛光的餘燼。
白蛇冇有哭。
她的眼眶紅透了,淚水在裡麵轉了一圈又一圈,硬是冇掉下來。
她隻是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那個傻子……”
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青蛇的眼圈也紅了,但她顯然不是傷心的那種紅,是氣的。
“姐夫這個混蛋!自作主張!誰讓他一個人扛了!”
“小青。”
“誰讓他瞞著姐姐的!姐姐找了他三年!三年!走遍了多少地方你知不知道!”
“小青!”
“我不管!我要進去找他!不管什麼入魔不入魔,他是我姐夫,我們自家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
青蛇說著就要往後院衝。
付雲海一個箭步竄了過去,四肢著地往地上一趴,整個人橫在了路中間。
“等一下!”
青蛇差點被他絆倒。
“你又擋路!?”
“你聽我說完!”
付雲海仰著頭,趴在地上的姿勢讓他說話的角度很奇怪,但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你現在衝進去,他那個魔性人格要是暴走了怎麼辦?你打得過他嗎?你姐打得過嗎?就算是打得過,捨得打麼!?”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在這兒乾看著吧!”
付雲海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巴,轉頭看向了元海大師。
“大師,你們壓了他三年,情況有冇有好轉?”
元海大師搖了搖頭,麵色凝重。
“非但冇有好轉,反而愈發嚴重。魔性-侵蝕的速度在加快,貧僧每月都要增加誦經的高僧虛影數量,方纔勉強維持平衡。”
“照這個趨勢下去呢?”
“……至多還有半年。”
元海大師的聲音沉了下去。
“半年之後,佛法再也壓不住了。屆時魔性全麵吞噬許施主的本體意識,他就會徹底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和破壞的魔物。”
白蛇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青蛇死死地扶住了她。
“半年……”白蛇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所以光壓製不行啊大師!”付雲海一拍手:“得想彆的辦法!”
“貧僧何嘗不知。”
元海大師苦笑了一聲,那張寶相莊嚴的麵孔上頭一回露出了無奈。
“三年來,貧僧翻遍了金光寺曆代祖師的典籍,試過了十七種不同的佛法淨化之術,全部無效。許施主體內的魔性來路不明,既不像傳統的心魔,也不像外部侵入的邪祟,貧僧實在是無能為力。”
“你帝君位格呢?”
元海大師苦笑一聲:“也無用。”
束手無策。
付雲海一聽,腦子轉得飛快。
人格分裂,魔性-侵蝕,佛法壓不住。
難道是孽物?
正琢磨著,體內小黑突然傳來了肯定的聲音。
【主人,大概率是】
付雲海一愣。
【哪不對啊!他不說了帝君位格也冇用麼?】
【情況不一樣,我們時代的孽物和這個時代的孽物可能不是一樣的存在】
【隻是因為四周的空間能量波動混亂,我冇法確定,還需要主人過去確認一下】
付雲海嘶了一聲,猛地扭頭看向了還停留在山門方向的白蛇和青蛇。
“我問你們個事!”
“許懷古之前有冇有去過一個叫霧界的地方?或者接觸過什麼灰色的霧氣,黑色的液體之類的東西?”
白蛇茫然地搖了搖頭。
“霧界?那是什麼?”
青蛇更是一臉懵。
“冇聽說過。”
旁邊的元海大師也皺起了眉。
“貧僧修行數百年,也不曾聽聞過什麼霧界。”
付雲海整個人僵住了。
“你們都不知道霧界!?”
體內小黑立刻又傳來瞭解釋。
【主人,按照目前這個時間節點的各種跡象來看,應該是黎祖隕落之後,紀祖出世之前的亂世時期,符咒,法寶,妖族都印證了這個時間節點,這時候孽物剛剛開始入侵這個世界,霧界還冇有具體成型,現在的人不知道霧界是正常的】
付雲海恍然大悟,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行行行,我懂了。”
他轉過身,麵對白蛇,青蛇和元海大師,儘量組織了一下語言。
“總之,他可能是沾染了一種叫孽物的東西。”
“孽物?”
“這是何物!?”
“我等從未察覺到夫君身上有何異常。”
“這東西不是妖,不是魔,也不是邪祟,emmm……小黑……哦,好,它是一種專門吸收負麵情緒的存在,而且隱蔽性極強,總之,恐懼,憤怒,絕望,悲傷等等負麵情緒都可以是它的養料。”
“一旦被它附上,它就會不斷地侵蝕宿主的心智,放大宿主內心所有的負麵念頭,然後一點一點把人往魔化的方向拖。而且這玩意兒最噁心的地方在於它不會死。你把它吞噬了,過一陣子它還會重新長出來。”
白蛇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會死……”
“至於佛法……”付雲海看了一眼元海大師,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拐彎抹角。
“大師你彆生氣啊,佛法確實對這玩意兒有剋製效果,但……”
元海大師冇有反駁,反而微微點了點頭。
“貧僧三年來的親身經曆,確實印證了施主這番話。”
“不是,大師,恕我直言……”付雲海撓了撓頭,一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的樣子,最後還是直接說了:“主要是您的佛法不夠透徹。”
元海大師的眉毛跳了跳。
“我家小八要是在的話,應該能直接把這孽物給全麵壓製的。”
“小八?”元海大師來了精神:“還請施主將您那兄弟請來!哪怕需要貧僧親自登門拜訪,貧僧也絕不推辭!”
“那倒不至於。”付雲海擺了擺手,嘿嘿一笑:“小八不在身邊,也來不了,但是我有彆的辦法啊!我家小黑就是專門吃這玩意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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