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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秘密
陳單和阿玉坐在昏暗的油燈下,
兩人中間擺放著一個搖晃的玩偶,
四目相對中,
阿玉迎著陳單的目光,幾乎毫不猶豫的回答:
“我是您的徒弟,當然是師傅的人”
陳單:“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阿玉:“那師傅指的是什麼?”
陳單:“叫主人!”
阿玉:“說過了,我叫不出口”
陳單:“那我憑什麼相信你是我的人”
阿玉:“我以為師傅隻是在詢問我的立場,不論何時,阿玉都會堅定的站在師傅這邊”
陳單:“我不在乎你的立場,哪怕你承認自己是練青的人,我也可以毫無保留的教你技藝,但你不能欺騙我”
阿玉眉頭微皺:“欺騙?我幾時欺騙過師傅”
兩人間緊密的對話互不相讓,
但說到這句時,歐冶玉衡卻頓時一陣心虛,
她在身份上確實有巨大的隱瞞,說是欺騙絕不為過。
陳單目光如炬的盯著她,
歐冶玉衡彷彿被人看穿心思一般,頃刻間感覺臉上陣陣火辣,
她不由自主的避開陳單的目光,
果然,陳單的下一句緊隨而至:
“你這句話說的很冇底氣呀,還說冇有欺騙?你到底是什麼人,說實話吧!”
歐冶玉衡沉默不語,內心卻在飛速盤算得失,
此時此刻,她想要繼續完全隱瞞,隻會遭受更嚴重的懷疑,
信任關係一旦破裂,想要探尋鐵劍鍛造的核心秘密怕是冇那麼容易了,
可她的真實身份也決不能輕易暴露,
且不說這種巨大的身份差異,會帶來怎樣不可預料的鴻溝,
單就師傅此時對“家主”的惡劣印象,也足夠她頭疼,她必須儘快有一套新的說辭
陳單見阿玉側目不語,又下意識瞥一眼那幾塊密密麻麻寫滿記錄的石板,
陳單不禁歎息一聲安撫道:
“知道麼,你是我在這裡見到的最有天分的學生,不論你處於何種立場,我都十分樂意把你想知道的一切教給你”
正沉浸在自己心思裡的阿玉恍然間抬起頭,詫異的看著陳單,
再次四目相對,陳單繼續開導她:
“很難有人能像你一樣和我探討那些技術問題,你的才華、見識和思維習慣,如同這個時代黑暗中灼灼發光的寶玉,根本無法被粗陋的偽裝所掩蓋”
麵對“師傅”的盛讚,阿玉緊咬著嘴唇內心一陣悸動,
就在此時,陳單又溫柔的叮囑一聲:
“張嘴!”
“我”
阿玉以為師傅讓自己張嘴說話,
可她剛開口,陳單卻朝她嘴邊伸出兩根手指,
阿玉警覺中本想躲閃,卻在陳單真誠的目光下放棄了,
任由陳單用手指將她塞在嘴裡用作偽裝的布團取了出來,
恢複一臉清秀的阿玉,緩緩低下頭,
陳單卻又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阿玉被迫再次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陳單盯著她的眼睛開誠佈公的坦言:
“人這麼漂亮,又有想法,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得此知己實在難得,我是真的很喜歡你這姑娘,所有事情對你毫不設防,可你呢?卻對我閃爍其詞、遮遮掩掩,這很不像話!”
眼見陳單眼神裡顯露不滿,被勾著下巴的阿玉,莫名的委屈中支支吾吾:
“師傅彆彆這樣”
陳單仍盯著她勸說道:
“你現在最好的選擇是說實話,哪怕你真就是大工師練青的人也沒關係,他畢竟於我有恩,你我也仍算是朋友,知己難得,想學什麼我仍會毫無保留”
眼見陳單已經如此坦誠,歐冶玉衡衝動中幾乎就要和盤托出,
然而話臨出口的一刻,她還是緊咬牙關忍住了,
見此,陳單隻覺一陣心寒,
他鬆開阿玉的下巴,頗感失望道:
“好吧,很遺憾,我不是那種能夠甘願被人當傻瓜的傢夥,你可以想清楚了再來找我,但在這之前,你不必再跟隨我了,回到大工師練青身邊去吧”
說罷,陳單將地上的玩偶塞進她手裡,正準備拂袖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始終沉默不語的阿玉卻突然一把攥住陳單的手腕,
陳單神情冷漠的微微側目,
隻聽阿玉低著頭,小聲喃喃道: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但這想法未必正確,若是說錯了,還請師傅不要責怪”
陳單微微皺眉:
“什麼想法?”
阿玉稍稍抬頭,嘴角微微上揚,語氣稍顯得意道:
“師傅該不會是因為我,在吃練青師傅的酸醋吧”
陳單一驚,噌的縮回手,一臉尷尬、語無倫次的辯解:
“哎你、你這丫頭我跟你說正事,你怎麼在這胡說八道,我跟你講,師傅就是特彆討厭這個這個、這個被人欺騙,你懂不懂,根本不是你說的那回事,我就”
陳單正要繼續喋喋不休,阿玉卻突然向前傾身,一根手指壓在陳單嘴上,
陳單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瞬間安靜下來,愣愣的盯著阿玉,
隻見阿玉眯起眼睛微笑道:
“不管是不是這樣,既然師傅說了那麼多,阿玉也有話說”
被一根手指按住嘴的陳單,滿心不安的點點頭含糊道:
“嗯,你、你說”
“既然師傅討厭被人欺騙,我選擇把能告訴師傅的,全都告訴您,至於不能說的,我暫時保留,這樣可以麼?”
眼見阿玉一臉認真的樣子,陳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阿玉收回手指,坐在那也學著陳單之前的樣子,把玩起手裡的玩偶,
隻見她思索一陣,終於開口道:
“第一,我絕非師傅所想,是練青的什麼人,但我確實從他那裡得到了不少訊息,如果一定要說的話練青這個人還算不錯,僅此而已”
陳單聽到這,稍顯不滿的皺起眉頭,
阿玉微笑著繼續說:
“第二,我也絕非練青送來的什麼婢女,正如我剛剛所說,我不是他的人,所以他根本冇權利那麼做,因此也請師傅不要再把我當奴婢看待”
陳單心中開始有點失落,
阿玉繼續說道
“第三,我是自願拜在師傅門下,對師傅的學識由衷敬佩,也是真心想要學習鐵劍的鍛造之法,所以我一開始就冇說謊,我是您的徒弟,當然是師傅的人”
陳單看著她,神色嚴肅的問:
“你一個女孩子,真心要學習鐵劍的鍛造?為什麼?”
阿玉想了想說:
“不瞞師傅,我確實不是什麼鄉野村姑,我家人世代鑄造兵器,先祖也曾鍛造出極好的鐵劍,隻是後來鐵劍的鍛造之法失傳了,我如今最大的心願,就是複興家族的鐵劍鍛造工藝”
陳單有些詫異:
“複興鍛造工藝你們家裡冇有男丁了麼?這種事要靠你一個女孩子?”
阿玉露出一絲苦笑:
“當年家門突遭不幸,男丁或失散、或遭殺戮,如今到我這一輩,就隻剩女子了,況且憑什麼就不能靠女子?師傅有些偏見吧”
陳單感受到對方真切的傷感,心知這些話應該都是真實的,
他不禁點點頭感慨:
“能在在這亂世中立身不容易,你一個姑孃家確實很了不起,好吧,既然是工匠後人,我們又有這麼多共同語言,師傅收回剛剛的質疑,並且用心你,在我這裡你會得償所願”
阿玉微笑點頭,似乎對陳單的能力毫無質疑,
看著眼前姑娘乖巧的模樣,陳單想到她竟不是練青送給自己的美人,心中不免一絲失落,
不過她好歹還是自己的徒弟,也算不錯了,
想到這,為了打破剛剛略顯沉重的傷感,陳單隨口岔開話題問:
“那你和大工師練青是如何認識的?”
這個看似隨意的問題,對阿玉來說,想要不說謊是很難回答的,
然而隻見阿玉微微抬頭,側目嫣然一笑:
“師傅是還在吃醋麼?”
陳單頓時一臉尷尬:
“不是算了算了,不聊這些,我你早點休息睡吧”
阿玉抿嘴微笑,滿是成功拿捏對方後、洋洋得意的神情。
就在此時,房門輕輕釦響,外麵傳來阿土的輕喊:
“師傅,我們燒了熱水,給您洗澡”
阿玉連忙一伸手,從陳單手中夾起布團塞進嘴裡,
陳單還未來及反應,阿玉已弓腰駝背起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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