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整。坤泰集團總部大樓的媒體大廳被擠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的各種鏡頭全部對準了正中央的主席台。
全國數百家主流媒體開啟了同步網路直播。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後台通道的門開了,錢世明領著龐大的律師團眾星捧月般走在前麵開路。
人群向兩邊散開,劉坤低著頭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這人今天沒穿平日裡那身高定西裝,換上了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
他原本梳得服服帖帖的大背頭,此刻有些淩亂地散落在額前,眼眶深凹,滿臉都是疲憊與憔悴。
這副尊容與平時意氣風發的大慈善家判若兩人,完全變成了一個受盡委屈的鄰家老伯。
快門聲連成一片,耀眼的閃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大廳正上方的高清顯示屏亮起,直接切入一段長達五分鐘的剪輯短片。
畫麵裡全是偏遠山區的破落土屋,滿臉凍瘡的留守孤兒端著缺口的破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穿著舊解放鞋的劉坤蹚過泥水,把一遝遝嶄新的鈔票和課本塞進孩子們生滿凍瘡的手裡。
背景配樂極其悲涼哀婉,催人淚下。
螢幕下方不斷滾動著坤泰集團這二十七年來捐建的十二所孤兒院詳細名單。
這段視訊殺傷力極大。
各大直播間的線上人數瘋狂飆升,彈幕密密麻麻地蓋住了半個螢幕。
視訊播放結束,劉坤走到發言台前,雙手死死摳住木製邊緣。
他眼眶通紅,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黑色麥克風上,發出沉悶的碰撞響聲。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網民。
我劉坤這半輩子,沒別的愛好,就想給那些沒爹沒媽的孩子一口飯吃。」
他嗓音極其沙啞,幾度哽咽,抬手用粗糙的衣袖擦拭眼角,做足了悽苦無助的受害者姿態。
「前幾天,贛州發生了一些事情。紅湖村的鄉親們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員的暴力襲擊。」
「有人在網上瘋狂帶節奏,說我劉坤是個殺人犯,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要把我送進監獄。」
「帶頭造謠的,是一個從魔都跑來的律師。他接了一個陳年舊案,為了在這個案子上搏出位。」
「為了能一夜成名撈取天價代理費,他不惜採用最下作的手段,僱傭打手去村裡恐嚇孤寡老人!」
劉坤在台上字字泣血。
身旁的錢世明配合默契,直接將幾段處理過的視訊投放到大螢幕上。
會場內的閃光燈瘋狂閃爍,把劉坤那張掛滿淚水的臉照得慘白。
錢世明接過麥克風,用他那極具煽動性的專業律師口吻對著下方媒體開始瘋狂輸出。
「這就是某些自詡正義的魔都律師!他們無視法律底線,採用黑社會的手段逼迫證人!」
「紅湖村派出所接到村民報案,說有黑社會進村。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調查取證,這是**裸的綁架和恐嚇!」
「這種踐踏法律的狂妄行徑,簡直另人髮指,是對法治社會的嚴重挑釁!」
大螢幕上的畫麵正是昨晚雷虎一腳踹開土屋大門、徒手卸掉王強下巴的監控片段。
這段視訊經過極其專業的後期剪輯,掐頭去尾,完全去除了王強等人冒充警察抓人的前因後果。
大螢幕上隻留下雷虎那恐怖的身形和暴力的身手,配上張翠花老太太絕望悽厲的慘叫聲。
「大家看看這就是所謂正義律師的辦案手段!半夜三更破門而入,把村裡的老太太嚇得精神失常!」
劉坤雙手捂住臉龐,肩膀劇烈抽動,發出壓抑痛苦的嗚咽聲,眼淚順著指縫直往下流。
「胡軍局長為了保護村民,帶隊去攔截這幫暴徒,結果被他們倒打一耙構陷入獄!」
「我絕口不提他們對我個人的名譽汙衊。
我隻是心痛,那些可憐的孩子以後還要去指望誰?」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最前方的攝影鏡頭,聲嘶力竭地喊出最後一句絕殺台詞。
「我劉坤隻想要做一個好人!為什麼在這個社會當個好人就這麼難!」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全網的負麵情緒。
各大直播間的伺服器麵臨著巨大的承載壓力直接炸鍋了。
網路暴力呈現出摧枯拉朽的恐怖態勢,席捲全網各大社交平台。
被煽動的網民失去了所有理智,鋪天蓋地的咒罵把陸誠徹底淹沒在唾沫星子裡。
正誠律所的官方微博在十分鐘內被沖了一百多萬條惡評,各種不堪入目的黑白遺像滿天飛。
「這姓陸的狗律師為了錢連底線都不要了!查封他的黑心律所,讓他永遠滾出法律界!」
「長得人模狗樣居然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必須讓他進去蹲大牢,把牢底坐穿!」
「支援劉大善人維權!把那個叫陸誠的混蛋全網封殺,絕對不能讓好人流血又流淚!」
輿論風向兵敗如山倒。
幾千萬網民自發形成了討伐陸誠的浩大聲勢,熱度榜單全被霸占。
京都的一套老舊家屬院內。
羅大翔看著網頁上失控的局麵氣得用力拍打紅木書桌。
他在鍵盤上雙手翻飛,迅速在微博上發布了一篇長達兩千字的專業反駁文章。
「請廣大網友保持理性!視訊明顯經過惡意剪接掐頭去尾!無罪推定不代表可以肆意操縱民意!」
羅大翔在文章中列舉了七八個法理邏輯漏洞,試圖把大眾的注意力拉回案件核心事實本身。
錢世明僱傭的網路水軍工作室早有準備。
羅大翔的微博剛發出去不到三分鐘時間。
幾十萬條汙言穢語直接沖爛了他的評論區,私信裡全是惡毒的人身攻擊。
「老不死的偽君子你收了陸誠多少黑錢在這裡瘋狂洗地?你全家出門必被大卡車撞!」
「法學叫獸就是這種無恥貨色,隻會咬文嚼字包庇吃人血饅頭的壞人,呸!」
「建議嚴查這個羅大翔!這老東西絕對是那個狗律師的背後保護傘,必須揪出來!」
羅大翔辛辛苦苦碼出來的普法長文,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被噴成了篩子。
贛州市中心高檔酒店行政套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夏晚晴坐在沙發上,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肉裡滲出紅血絲。
她氣得臉色發白,眼眶通紅,死盯著平板電腦上劉坤那張虛偽做作的麵孔。
「這老畜生太無恥了!倒打一耙玩得這麼溜!這幫網友全都沒有腦子去拳衡是非對錯嗎?」
夏晚晴抓起桌上的一支簽字筆,用力砸在牆上,簽字筆斷成兩截掉在地毯上。
顧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雙手快速敲擊著膝上型電腦鍵盤查閱各種後台監測資料。
「輿情監測指數已經突破了危險臨界值。網上現在有八十三個熱搜詞條全是罵我們的。」
顧影把螢幕轉過來給大家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觸目驚心的紅字熱搜標題。
馮銳盯著自己的電腦螢幕,狠狠砸了一下滑鼠,眼底全是不甘心和極度的憤怒。
「老大!對麵的水軍規模太龐大了。我追蹤到了三個境外伺服器節點,他們在全自動發帖控評!」
陸誠端著一杯沒有冒熱氣的溫水。
他平靜地看著電視螢幕上哭得死去活來的劉坤,連眉頭都沒有皺動一下,滿眼全是看死人的極度冷漠。
陸誠拿起遙控器,大拇指按下紅色的電源鍵。
螢幕變黑,房間裡嘈雜的直播聲戛然而止。
他把遙控器隨手丟在茶幾上,端起玻璃水杯仰頭喝了一大口溫水。
「老闆,我們現在怎麼辦?再這麼發孝下去,上麵迫於社會壓力肯定會派調查組介入查我們。」
周毅站在落地窗邊,硬朗的麵部肌肉緊繃,粗大的拳頭捏得哢哢作響,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打人。
陸誠放下水杯,雙手交疊放在西裝褲的膝蓋上,目光掃過房間裡極度焦躁的團隊成員。
「不用管網上的那些瘋狂狗叫。讓子彈再多飛一會兒。現在的熱度還遠遠不夠。」
夏晚晴急得直跺腳,跑到陸誠麵前伸手比劃著名外麵已經完全失控的局麵。
「可是他現在已經把自己完美塑造成了絕對受害者!我們在輿論上毫無反手之力!」
陸誠冷笑出聲,漆黑的眼眸裡透著極其冰冷駭人的狂暴戾氣,令人不寒而慄。
「劉坤這個人極度自負。他真把全天下的老百姓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愚弄的提線木偶。」
「他演得越好,站得越高,等他重重摔下來的時候,砸在地上的聲音才會越響。」
話音剛落,放在玻璃茶幾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陸誠掃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接通電話按下了擴音鍵,將聲音外放。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極其混亂的嘈雜聲,伴隨著推拉病床的車輪滾過醫院走廊的刺耳摩擦音。
急診科搶救儀器的滴滴聲清晰可聞,背景裡還有護士大聲呼喊除顫儀的焦急聲音。
章秀蓮的大兒子宋建國在電話裡發出撕心裂肺的悽厲哭喊,嗓音已經完全破音。
「陸律師,我媽……我媽看了直播,心臟病發,正在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