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火光沖天。
陸誠把隻抽了一口的煙扔在地上,皮鞋碾上去,狠狠轉了兩圈。
「行車記錄儀。」
他指了指那輛避開了撞擊GL8。
周毅那張常年偽裝成麵癱的臉上,此刻隻有軍人纔有的肅殺。
他不需要多餘的指令,甚至不需要陸誠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這個冇有任何監控探頭的荒郊野嶺,這台高清行車記錄儀裡存著的,就是對方買兇殺人的鐵證。
「老班長,這孫子怎麼處理?」
雷虎手裡拎著那個剛抓回來的「舌頭」。
那個黑夾克男人此刻已經是一灘爛泥,一條腿呈現出詭異的九十度彎折,那是被雷虎剛纔在小樹林裡生生踩斷的。
他滿臉是血,鼻樑骨早就塌了,看著雷虎那張帶著刀疤的恐怖大臉,褲襠裡滲出一片腥臊的濕痕。
「別……別殺我……」
黑夾克哆嗦著,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
「劉坤……是劉坤讓我來的……我就是個傳話的……」
陸誠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斷了腿的狗。
他冇有絲毫憐憫。
剛纔隻要雷虎的反應慢上零點一秒,現在變成肉泥的就是他和車裡的兩個女人。
「把他的供詞錄下來,要高清的,連他臉上的每一顆麻子都得給我拍清楚。」
「這是是公權力私用,是黑惡勢力對司法辯護權的公然挑釁。」
「既然你們不想體麵,那大家就都別體麵了。」
陸誠掏出手機,冇有撥打贛州的110。
在這個地界,報警電話很可能轉頭就接到了胡軍的辦公桌上。
他撥通了一個早已存在通訊錄裡,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那是省掃黑除惡督導組的公開舉報熱線。
「我是正誠律師事務所主任,陸誠。」
他的聲音很穩,冇有任何驚慌失措,透著一股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決絕。
「我實名舉報贛州市公安局副局長鬍軍,勾結黑惡勢力首腦劉坤,策劃並實施針對律師團的謀殺行動。」
「我有現場視訊,有嫌疑人口供,有通話錄音。」
「證據我已經同步上傳至雲端伺服器,並抄送給了京都律協和最高檢。」
「如果我和我的團隊在贛州出現任何意外,這份材料會自動傳送給全網兩百家媒體。」
結束通話電話,陸誠轉過身。
夏晚晴手裡捧著膝上型電腦,臉色雖然蒼白,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卻一點冇慢。
剛纔那番話,不光是說給督導組聽的,更是說給暗處那些鬼聽的。
「老闆,視訊和錄音都備份好了,發給了羅教授一份,還有那個……」
夏晚晴抬頭看了一眼陸誠,眼神裡有些擔憂。
「那個隱藏郵箱,也發了一份。」
所謂的隱藏郵箱,是陸誠給自己留的後手,直接關聯著他在暗網僱傭的一批「死士」推手。
一旦啟用,那是魚死網破的局麵。
「很好。」
陸誠扔掉菸頭,鞋底在瀝青路麵上碾了兩下,火星四濺。
「胡軍是條瘋狗,但他也是被人牽著繩子的。」
「劉坤纔是那個牽繩子的人。」
「馮銳那邊怎麼樣了?」
陸誠拉開車門,坐回那輛剛剛經歷過生死漂移的GL8。
車身側麵有幾道觸目驚心的刮痕,那是死神擦肩而過的吻痕。
「還在查。」
夏晚晴把電腦螢幕轉向陸誠。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那是黑客馮銳正在這片網際網路的深海裡,搜尋那頭大鯊魚留下的血腥味。
……
某贛州秘密基地。
淩晨三點。
馮銳光著膀子,麵前擺著三台顯示器,桌上堆滿了紅牛空罐。
他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出一串殘影。
陸誠發來的指令很簡單:查錢。
殺人是要花錢的。
買命是要花錢的。
甚至二十七年前,買通一個派出所所長,讓他把黑的說成白的,也是要花錢的。
隻要有資金流動,就會留下痕跡。
哪怕這痕跡被洗得再乾淨,在【神級黑客】的眼裡,也是禿子頭上的虱子。
「找到了……」
馮銳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在劉坤名下那家「坤泰集團」二十七年前的舊帳目裡,挖出了一筆不起眼的支出。
五十萬。
名目是「紅湖村水利工程預付款」。
但這筆錢並冇有流向任何工程隊,而是轉入了一家名為「順發建材」的皮包公司。
這家公司隻存在了三個月。
法人代表叫張大勇。
馮銳十指如飛,迅速調取戶籍資訊庫。
張大勇,男,漢族,贛州本地人。
配偶欄裡寫著一個名字:胡秀琴。
再查胡秀琴。
社會關係一欄裡,赫然寫著:弟,胡軍。
閉環了。
這五十萬,就是二十七年前,劉坤買下宋振邦那條冤命,送給胡軍的「投名狀」!
也是胡軍踩著人血饅頭,一路爬上市局副局長寶座的第一塊墊腳石。
馮銳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這份資金流向圖和戶籍關係證明打包,點選傳送。
「叮。」
贛州國道上,GL8車廂內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陸誠點開郵件,看著那張清晰無比的關係圖,嘴角扯出一個森冷的弧度。
五十萬。
二十七年前的五十萬,那是能在魔都買兩套房的钜款。
為了這筆錢,宋振邦家破人亡,在大牢裡爛了二十七年。
為了這筆錢,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善人。
「把這個發給羅老師。」
陸誠把手機遞給夏晚晴。
「告訴他,不用留麵子,也不用講什麼程式正義了。」
「既然他們想玩野的,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
京都。
羅大翔披著睡衣,坐在書房裡。
電腦螢幕的螢光映在他那張清瘦的臉上,平日裡總是溫文爾雅的老教授,此刻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不是怕。
是氣。
氣得渾身發抖。
螢幕上,是陸誠發來的現場照片。
那兩輛燒成廢鐵的渣土車,那段令人窒息的漂移視訊,還有劉根生斷斷續續的供述。
以及那張價值五十萬的轉帳記錄。
「無法無天……」
羅大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亂跳。
他教了一輩子書,講了一輩子法治精神。
他告訴學生們,法律是神聖的,程式是正義的基石。
可現在,現實卻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在贛州那片土地上,法律被權力和金錢強姦得體無完膚。
一個律師,為了查清真相,竟然要麵臨這種軍事級別的圍殺!
羅大翔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他開啟文件,十指在鍵盤上敲擊。
他冇有用那些生澀難懂的法學術語,也冇有引用任何法條。
他隻是作為一個憤怒的老人,一個看著自己學生差點橫死街頭的老師,寫下了一篇檄文。
標題隻有一行字:
《當法律的守護者需要以命相搏,是誰在給罪惡撐腰?》
文章裡,他貼出了那張渣土車相撞的照片。
雖然打了碼,但那種慘烈的視覺衝擊力,依然讓人心驚肉跳。
他質問胡軍,質問劉坤,質問整個贛州的司法係統。
「二十七年前,你們用五十萬買了一個無辜者的清白。」
「二十七年後,你們又想用兩輛渣土車,碾碎法律的尊嚴。」
「我羅大翔哪怕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看看,這天,到底能不能遮住!」
點選,釋出。
哪怕是淩晨,這篇文章也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死寂的網路海洋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羅大翔的影響力太大了。
他是法學界的泰鬥,是無數年輕人的精神導師。
十分鐘。
閱讀量破十萬。
半小時。
閱讀量破百萬。
評論區裡群情激奮,無數網友艾特最高檢,艾特贛州釋出,要求徹查真相。
輿論的風暴,已經成型。
……
贛州市局。
胡軍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手裡捏著手機,螢幕上是羅大翔的那篇文章。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他原本以為,隻要做得乾淨點,把這幾個人弄死在國道上,再安排個醉駕或者疲勞駕駛的頂罪羊,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哪怕上麵查下來,隻要冇有直接證據,誰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可他冇想到,陸誠竟然冇死!
不光冇死,還反手給了他這麼狠的一刀!
實名舉報。
資金鍊曝光。
羅大翔發文。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那鈴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催命的喪鐘。
胡軍的手哆嗦了一下,冇敢接。
他知道這電話是誰打來的。
除了省廳那位震怒的領導,不會有別人。
「叮鈴鈴——」
電話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一聲比一聲急促。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也震動了一下。
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劉坤。
內容隻有兩個字:【蠢貨】。
胡軍把手機狠狠砸在牆上,螢幕碎裂,就像他此刻即將崩塌的前途。
……
GL8車內。
陸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在等。
等這把火燒得再旺一些。
等那些躲在幕後的大人物坐不住。
雷虎開著車,車速不快,但很穩。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李萌偶爾發出的吸氣聲,這小姑娘嚇壞了,到現在手還是涼的。
這時候,陸誠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陸誠掏出手機,當著那箇中年男人的麵,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而急促的聲音,和麪前這個男人的聲音完全重合:
「是陸誠律師嗎?我是省督導組組長,你馬上到指定地點,我們需要當麵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