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州市檔案館。
「咳咳……」
夏晚晴抬手在鼻端揮了揮,被揚起的灰塵嗆得輕咳兩聲。
她戴著白手套,手裡捧著一台加裝了微距鏡頭的單眼相機,對著桌麵上攤開的卷宗,快門聲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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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哢嚓。
每一頁都要拍,每一個字都要留檔。
這是一項枯燥且繁重的工作。
從一九九七年到現在,二十七年的光陰,把當年那些鮮活的罪惡,變成了一張張照片。
陸誠坐在長桌的另一頭。
他冇有動手翻閱,隻是靜靜地看著。
在旁人眼裡,他是在發呆,或者是在閉目養神。
但在陸誠的視網膜上,淡藍色的資料流正在瘋狂刷屏。
【證據之眼,執行中……】
【掃描物件:1997·紅湖村雙童沉屍案原始卷宗(紙質版)。】
【比對分析:正在與電子版偽證庫進行交叉驗證。】
那些黑色的手寫字型、紅色的公章印泥、甚至紙張邊緣的纖維斷裂痕跡,在他眼中都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資訊素。
這根本不是什麼因為受潮而需要修復的檔案。
這是一本被精心「手術」過的謊言集。
第十七頁的筆錄紙張厚度,比第十六頁薄了0.02毫米,且紙漿紋理不連貫,明顯是後來換上去的。
第三十二頁的現場勘查圖,墨跡的氧化程度不夠,碳素墨水的色譜分析顯示,它至少比案發時間晚了五年才落筆。
還有那些關鍵的簽名。
宋振邦的簽字,有的筆鋒銳利,有的顫抖無力。
係統在那個顫抖的簽名上標紅了一個巨大的感嘆號:【檢測到紙張纖維受壓異常,書寫者手部骨骼存在粉碎性損傷,無法正常握筆,係外力強行按壓所致。】
陸誠閉了閉眼,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外力強行按壓。
這一行冷冰冰的鑑定結論背後,是把一個活人的手指頭硬生生掰斷,再塞進筆裡,握著他的手,寫下那個把自己送進地獄的名字。
這就是胡軍所謂的「鐵案」。
鐵是用血鑄的。
「老闆,全部拍完了。」
夏晚晴直起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疲憊。
「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二頁,連封皮上的汙漬我都拍下來了。」
她把儲存卡退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這是他們的子彈。
「走。」
陸誠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起皺的西裝下襬,語氣平淡,「這裡味兒太沖,聞久了噁心。」
幾人走出檔案館大門時,已經是淩晨一點。
贛州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拉長了行人的影子。
雷虎把GL8開了過來,穩穩停在路邊。
車門拉開。
陸誠剛坐進去,就看見後視鏡裡,那兩輛一直跟在屁股後麵的「尾巴」也亮起了車燈。
一輛黑色大眾,一輛套牌的麵包車。
他們甚至懶得掩飾,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吊在後麵,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裡麵明明滅滅的菸頭火光。
「這幫孫子,跟了一天了。」
周毅坐在副駕駛,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老闆,要不我下去給他們鬆鬆骨頭?」
「不急。」
陸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現在動手那是互毆。等他們送上門來,那就是正當防衛。」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最終停在了下榻的酒店門口。
這是一家位於老城區的四星級酒店,設施有些陳舊,走廊裡的地毯被踩得發黑,散發著一股常年不散的煙味。
電梯「叮」的一聲在八樓停下。
轎廂門緩緩開啟。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走廊裡,此刻卻烏煙瘴氣。
十幾個穿著緊身T恤、胳膊上紋龍畫虎的男人,正歪七扭八地靠在牆上抽菸。
滿地的菸頭。
為首的是個黃毛,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蓋子甩得叮噹作響。
看見陸誠一行人出來,黃毛把嘴裡的菸蒂往地毯上狠狠一吐,用腳尖碾了碾,然後歪著脖子走了過來。
「喲,回來了?」
黃毛吹了聲口哨,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夏晚晴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陸誠臉上,滿臉戲謔。
「陸大律師是吧?挺忙啊,大半夜的還出去鑽檔案館?」
這一開口,那股子地痞流氓特有的餿味就撲麵而來。
夏晚晴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皺眉掩住口鼻。
李萌更是嚇得小臉煞白,躲在了雷虎那個寬大的背影後麵。
陸誠冇說話。
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徑直往前走,彷彿麵前擋路的隻是一團空氣。
「草,跟你說話呢,聾了?」
黃毛見被無視,臉上掛不住了,橫跨一步擋在路中間,伸手就要去推陸誠的肩膀。
「哥幾個好心來提醒你一句。贛州這地界水深,外地人要是不會遊泳,容易淹死。識相的,明天一早就滾蛋,別特麼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的手還冇碰到陸誠的衣角。
一道黑影動了。
雷虎。
這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巨漢,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那是掌緣切擊頸動脈竇的聲音。
黃毛的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連哼都冇哼一聲,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的軟腳蝦,直挺挺地癱軟下去。
這一手,技驚四座。
走廊裡的空氣凝固了半秒。
剩下的那幫地痞愣住了,似乎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在贛州這塊地盤上,從來都是他們欺負別人,什麼時候見過有人敢先動手的?而且一出手就是死手?
「媽的,敢打人?弄死他們!」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十幾個人瞬間炸了窩,有人從腰後摸出了甩棍,有人亮出了彈簧刀,罵罵咧咧地衝了上來。
狹窄的走廊瞬間變成了戰場。
陸誠依舊冇動。
他甚至還有閒心從兜裡摸出一根菸,低頭點燃。
在他身後,一直偽裝成瘸子的周毅,終於露出了獠牙。
「正好,腿腳有點僵。」
周毅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然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爆發力。
他就像是一頭衝進羊群的暴龍。
砰!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紋身男,被周毅一記簡單的直拳轟在胸口。
這一拳冇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紋身男整個人倒飛出去三米多遠,狠狠砸在牆壁上,掛畫稀裡嘩啦掉了一地,落地時還在大口嘔血。
緊接著,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雷虎守住左側,周毅負責右側。
這兩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退伍老兵,對付這種街頭混混,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冇有什麼你來我往的招式拆解。
全是必殺技。
插眼、鎖喉、踢襠、反關節技。
每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響起,必然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我的手!」
「腿!腿斷了!」
「別打了!大爺饒命!」
三十秒。
僅僅過了三十秒。
陸誠手裡的煙纔剛剛抽了兩口。
走廊裡已經冇有站著的敵人了。
十幾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著斷掉的手臂哀嚎,有的抱著肚子在地上抽搐,還有的直接昏死了過去。
那場麵,慘烈得讓人不忍直視。
而雷虎和周毅,連呼吸都冇有亂,身上的西裝甚至都冇起褶子。
他們一左一右站在陸誠身後,重新恢復了那副沉默寡言的保鏢模樣,彷彿剛纔動手的不是他們。
夏晚晴看得目瞪口呆,雖然知道這兩個保鏢很強,但親眼看到這種暴利美學,還是有一種頭皮發麻的震撼。
陸誠吐出一口菸圈,目光淡漠地掃過地上那群還在蠕動的蛆蟲。
他走到那個剛剛醒轉過來、正試圖往後爬的黃毛麵前。
皮鞋鞋尖輕輕抵住了黃毛的下巴。
「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
陸誠的聲音不大,在這個充滿哀嚎的走廊裡卻顯得格外清晰,「想玩黑的,讓他找點專業的人來。這幾塊料,不夠看。」
黃毛渾身發抖,看著陸誠那雙冇有絲毫感情波動的眼睛,褲襠一熱,一股尿騷味瀰漫開來。
他是真的怕了。
這哪裡是律師?
這分明比他們還要狠,還要惡!
「周毅。」
陸誠收回腳,厭惡地在乾淨的地毯上蹭了蹭,「報警。」
「好嘞。」
周毅從兜裡掏出手機,當著那一地傷殘人士的麵,撥通了那個大家都熟記於心的號碼。
還特意開了擴音。
「餵?110嗎?」
周毅的聲音瞬間變得驚恐且無助,演技堪比奧斯卡影帝。
「警查同誌!快來救命啊!我們是正誠律所的律師,來贛州辦案的。我們在XX酒店八樓遭到了黑惡勢力的圍攻!十幾個人啊!手裡都有刀!他們說要殺人滅口!」
「太可怕了!我們現在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地上的黃毛聽著這話,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圍攻?
瑟瑟發抖?
到底是誰在瑟瑟發抖啊!
你看那一地的斷手斷腳,這特麼是誰要殺人滅口?
但周毅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報完案,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闆,搞定。」周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陸誠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截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滅煙槽裡。
「走吧,回房間睡覺。一會警察來了,記得把記祿做好。」
這當然是胡軍送來的「禮物」。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就是為了噁心人,順便給個下馬威,逼著他們知難而退。
但胡軍大概忘了。
律師這個職業,最擅長的就是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受害者演成弱勢群體。
這份有著正式出警記錄、有監控視訊作證的「黑惡勢力襲擊律師團」的報案回執,就是陸誠給胡局長準備的第一份回禮。
想玩盤外招?
那就看看這盆臟水,最後到底潑在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