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輿論的風向,毫無徵兆地變了。
《驚爆!百億富豪身亡案背後,天價律師費驅動下的無底線炒作!》
《正誠律所為博眼球,多次騷擾嫌疑人家屬,是伸張正義還是吃人血饅頭?》
《揭秘網紅律師陸誠:從強姦案到投毒案,一場場精心策劃的流量狂歡!》
數家在魔都有著不小影響力的媒體,彷彿約好了一般,在同一時間段,從不同角度,對陸誠和他的正誠律所發起了猛烈攻擊。
文章內容大同小異,明裡暗裡都在暗示,陸誠接手許耀案,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正義,而是看中了沈冰凝那百億遺產所能帶來的天價律師費。
為了打贏官司,他不擇手段,騷擾許耀年邁的父母,試圖虛構所謂的「幕後黑手」,將一樁事實清晰的激情殺人案,攪成一灘渾水,以此來乾擾司法公正。
文章的配圖,是幾張偷拍的、許耀父母老淚縱橫的照片,極具煽動性。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些報導瞬間引爆了網路。
昨天還在為陸誠拍手叫好的網友,一夜之間,就被帶偏了節奏。
【臥槽!我就說這律師不對勁吧?原來是為了錢啊!】
【一個億的律師費?媽的,換我我也瘋啊!什麼底線都不要了!】
【太噁心了,利用死者家屬的悲痛,去騷擾嫌疑人的家人,這他媽也叫律師?】
【搞了半天是個吃人血饅頭的網紅,取關了取關了!】
【我就說嘛,哪有律師能這麼神,把對麵全送進去,原來都是劇本,都是炒作!】
大量的負麵評論和水軍,如同潮水般湧入正誠律所的官方帳號和陸誠的個人主頁。
「陸律師!你快看啊!這幫天殺的!」
夏晚晴舉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她今天依舊紮著高高的雙馬尾,但那兩道活潑的弧線,此刻也因主人的憤怒而繃得緊緊的。
她胸前那身職業套裙下的飽滿曲線劇烈起伏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都氣紅了。
「這肯定是天合所乾的!太卑鄙了!太無恥了!」她氣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緊俏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充滿了焦躁的活力。
陸誠卻靠在老闆椅上,神色平靜地刷著網頁,對那些汙言穢語視若無睹。
他太清楚這套路了。
打不贏官司,就先從名譽上搞臭你。把水攪渾,讓公眾的視線從案件本身,轉移到律師的道德瑕疵上。這是資本最擅長,也是最低階的手段。
「彆氣了,」陸誠抬眼看了看她,「坐下,這點小場麵,至於嗎?」
「這還叫小場麵?」夏晚晴委屈得不行。
「他們都快把我們說成是謀財害命的黑心律所了!再這樣下去,還冇開庭,我們就輸了!」
「輿論戰,我從冇輸過。」陸誠的語氣淡然,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開啟一個加密郵箱,新建郵件,將自己整理的,關於許耀案的幾個核心疑點——比如另外兩名受害者的存在,比如許耀的反常冷靜,比如慢性投毒的專業性遠超「激情犯罪」的範疇等等,言簡意賅地寫了上去。
冇有署名,冇有多餘的廢話。
收件人一欄,他填上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法學大V,羅大翔。
做完這一切,他關掉郵箱,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著吧,」他對一臉困惑的夏晚晴說道,「他們自己搭的台子,很快,就會變成我們的主場。」
……
當晚八點,羅大翔的直播間準時開啟。
作為法學界的頂流,他的直播間一向人氣火爆。而今天,因為「幻遊投毒案」的輿論反轉,更是湧入了數百萬的吃瓜群眾。
彈幕上吵成了一片。
【羅老師!快說說陸誠那個律師吧!是不是翻車了?】
【為了錢不擇手段,這種人也配叫律師?】
【羅老師你上次還誇他,這次怎麼說?】
羅大翔穿著標誌性的格子襯衫,麵對鏡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
他冇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去討論陸誠的律師道德,甚至對網上的罵戰提都冇提。
「同學們,晚上好。今天我們不聊八卦,我們聊一個法律概念。」
他扶了扶眼鏡,在身後的白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間歇性偏執行為障礙】
「很多同學可能對這個詞很陌生。簡單來說,它屬於精神障礙的一種。但它和我們通常理解的精神病不一樣。這種人,在不發病的時候,和正常人冇有任何區別,甚至可能表現得更聰明,更有條理。」
「但是,」羅大翔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一旦發病,他可能會出現嚴重的妄想、偏執,甚至產生暴力攻擊行為。而最關鍵的是,在法律上,如果一個人的犯罪行為,被司法鑑定機構認定為是在這種『精神障礙』發作期間實施的,那麼,他將可能被認定為『限製刑事責任能力人』。」
直播間的觀眾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限製刑事責任能力人……這是什麼意思?」羅大翔自問自答,語氣愈發凝重。
「意思就是,他可以不被判處死刑。甚至,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可能隻會被判處有期徒刑,關幾年就出來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數百萬觀眾的腦海裡炸開!
【我靠!還有這種好事?】
【殺了人,裝個瘋,就不用死了?這他媽是什麼法律?】
【我懂了!我全懂了!許耀肯定要用這招!】
【怪不得天合所敢接這個案子!原來王牌在這!】
羅大翔看著瞬間爆炸的彈幕,繼續不緊不慢地分析。
「這種辯護策略,在司法實踐中,風險極高,但一旦成功,收益也極大。它被稱為『免死金牌』,是很多重刑犯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大膽預言,」他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接下來的庭審中,辯方律師,也就是天合所,百分之百,會向法庭提出對許耀進行精神病司法鑑定的申請。這,將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凶險的一張牌。」
羅大翔的分析,專業、嚴謹,邏輯清晰。
他冇有為陸誠辯解一個字,卻四兩撥千斤,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律師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八卦泥潭裡,拉回到了「殺人凶手是否會利用法律漏洞脫罪」這個最核心、最讓人憤怒的議題上!
公眾的情緒,瞬間完成了180度的大轉彎。
【媽的!差點被帶歪了!重點根本不是律師費,是許耀這個畜生不能被放過啊!】
【細思極恐!如果真讓他裝瘋成功,那林嘯天不是白死了?】
【我收回我白天罵陸律師的話,對不起!現在我隻希望他能贏!一定要把許耀送上電椅!】
【天合所這幫狗孃養的,為了錢,居然想幫殺人犯脫罪!陸律師,乾死他們!】
對許耀可能脫罪的恐懼,對司法漏洞的憤怒,對天合所的憎惡,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了對陸誠的同情和期待。
輿論的期待值,被瞬間拉滿!
……
天合律所,燈火通明。
高明正一臉得意地向他的上司高誌強匯報著今天的「戰果」。
「高律,您這招太高了!現在網上全都是罵陸誠的,我看他這次怎麼翻身!」
高誌強端著咖啡,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正準備誇獎幾句,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年輕律師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高……高律!不好了!您快看羅大翔的直播!」
高明不屑地撇撇嘴:「一個過氣網紅,有什麼好看的……」
他話冇說完,當他看到電腦螢幕上,羅大翔精準地剖析出他們準備了半個月的「王牌」戰略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臉色,從得意,到錯愕,再到鐵青,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小醜,一舉一動,每一個自以為精妙的計劃,都被人提前看穿,然後**裸地擺在了全國觀眾麵前。
怎麼會這樣?
他們內部的絕密會議,羅大翔是怎麼知道的?
「廢物!」高誌強一把將咖啡杯砸在地上,滾燙的液體濺了高明一褲子,他卻渾然不覺。
……
正誠律所。
陸誠關掉了羅大翔的直播間。
他看著網路上那雪花一樣,為他加油打氣,期待他將凶手繩之以法的評論,眼神平靜。
輿論的舞台,已經搭好。
所有的聚光燈,都已對準。
他開啟電腦,開始不急不緩地整理著最後幾份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