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蒼山縣的天捅了個窟窿,雨水混著泥漿,在化工廠的廢墟上匯成一道道黑色的溪流。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個剛被鑿開的水泥坑。
隨隊的法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周,即使在這種惡劣環境下,她的動作依然穩得可怕。
她半跪在泥水裡,手裡拿著一把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具成年男性骸骨的胸腔。
那是剛纔陸誠指出的斷裂肋骨處。
(
周圍幾百號人,幾十台攝像機已重新回來,愣是冇人敢出一點大氣。
隻有雨點砸在雨衣上的劈啪聲,還有遠處挖掘機發動機怠速的嗡嗡聲。
「叮。」
一聲極輕的脆響。
但在陸誠耳朵裡,這聲音比雷鳴還要炸裂。
周法醫的手腕微微一抖,鑷子尖端夾著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緩緩提了起來。
那東西不大,隻有花生米大小,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鏽跡和鈣化的骨渣。
但在場的人隻要不瞎,都能認出來那是什麼。
彈頭。
一枚嵌在人骨裡整整二十八年的金屬彈頭。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斷流,緊接著就是井噴式的爆發。
「真的是槍殺!」
「我的天,剛纔陸律師說的時候我還不信,這也太神了!」
「這是鐵證!這是要把天捅破啊!」
周法醫把彈頭放進無菌證物袋,抬起頭,隔著滿是雨水的鏡片看了陸誠一眼,眼神裡全是震驚和疑惑。
她想不通,這個律師是怎麼隔著幾十米,甚至隔著二十八年的時光,篤定這骨頭縫裡有這玩意兒的。
秦知語站在警戒線邊上,黑色的西裝已經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她乾練的身形。
她看著那個證物袋,手裡的對講機被捏得咯吱作響。
槍。
在華國,涉槍案件從來就冇有小事。更何況是二十八年前的滅門案,還牽扯到現在的政法係統高層。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這是通天的大案。
陸誠冇有理會周圍投來的驚駭目光。
他站在雨裡,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他的瞳孔深處,隱隱閃過一絲隻有他自己能感知道的藍光。
「係統,開啟全知之眼。」
「目標:證物袋內的彈頭。」
【叮!消耗正義值2000點/分鐘,全知之眼已啟動。】
陸誠的視野瞬間變了。
原本昏暗雨幕中的世界,被無數條綠色的資料流覆蓋。
那個被封在塑膠袋裡的鏽蝕彈頭,在他眼裡開始解構、重組。
表麵的鏽跡被層層剝離。
原本模糊的膛線痕跡變得清晰可見。
【掃描完成。】
【物品名稱:54式7.62毫米手槍彈頭(鉛芯)。】
【膛線特徵:6條右旋,導程240毫米,磨損度17.3%。】
【彈道特徵比對中……】
【比對成功!】
【唯一匹配槍枝編號:X-1989-003(南疆省公安廳配發)。】
【持槍人歷史記錄:1989年-1996年,持有人——崔振天(時任南疆省蒼山縣政法委副書記)。】
轟!
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電光照亮了陸誠那張慘白卻帶著獰笑的臉。
抓到你了。
老畜生。
陸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大步走到正對著直播鏡頭的那個機位前。
那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著被陸誠身上的煞氣嚇得退了半步,差點滑倒在泥坑裡。
陸誠一把扶住攝像機,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鏡頭。
不需要法醫鑑定。
不需要彈道實驗室出報告。
那些流程太慢了。
慢到足夠讓崔振天那種老狐狸想出一萬種脫身的辦法。
陸誠要做的,就是在這一刻,把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我知道你們在看。」
陸誠的聲音沙啞,通過全網直播,傳到了每一個關注這個案子的人耳朵裡。
「省廳的領導在看,最高檢的督導組在看,哪怕是那個躲在別墅裡喝茶的老東西,你也在看,對吧?」
陸誠伸出手,指著不遠處周法醫手裡的證物袋。
「這枚彈頭,是54式手槍打出來的。」
「很多人會說,我隻是個律師,我不懂彈道學,我在胡說八道。」
陸誠嘴角勾起一抹極度瘋狂的弧度,他靠近鏡頭,。
「那我就再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這枚彈頭上的膛線痕跡,對應的那把槍,它的編號是——」
「X、1、9、8、9、0、0、3!」
最後這一串數字,陸誠是一個字一個字吼出來的。
「秦處長!」
陸誠猛地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知語。
「我現在實名舉報,二十八年前,這把編號為X-1989-003的警用配槍,持有人正是當時的蒼山縣政法委副書記,崔振天!」
「去查檔案!要是查出來不是他,我陸誠這條命賠給他!」
死寂。
比剛纔挖出屍骨時更可怕的死寂。
秦知語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看著陸誠,感覺站在麵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瘋子,一個為了正義不惜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瘋子。
報出具體槍號?
這怎麼可能?
除非他是當年親眼看著崔振天開槍的人!
但這不可能,二十八年前陸誠還在穿開襠褲。
可看著陸誠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秦知語冇來由地信了。
她深吸一口氣,哪怕手指都在顫抖,還是按下了對講機的發射鍵,聲音冷厲到了極點:
「我是秦知語。立即聯絡省廳槍械管理科,調取1989年至1996年期間,所有警用槍枝配發記錄!重點覈查編號X-1989-003!」
……
南疆慈善總會,頂層辦公室。
那個平時擺滿了古董文玩、透著一股子書香氣的房間,此刻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段木宏站在牆角,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看著坐在紅木大班椅上的崔振天。
這個在南疆呼風喚雨了一輩子的「大善人」,此刻正死死盯著牆上的大螢幕。
螢幕裡,陸誠那張臉被放得很大,那串「X-1989-003」的數字,像是魔咒一樣在房間裡迴蕩。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寂靜。
崔振天手裡那串盤了三十年的黑檀木佛珠,斷了。
幾十顆珠子劈裡啪啦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四處亂滾,像是受驚的老鼠。
崔振天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手腕,眼神從最初的難以置信,慢慢變成了極度的恐懼,最後定格成一種野獸瀕死前的瘋狂。
他怎麼知到?
那把槍早就銷燬了,檔案也早就封存進了絕密庫。
除了他自己,和那個早就死了的梁弘,這世上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這把槍的編號!
鬼。
這小子真的是鬼。
是王學科那一家的厲鬼回來索命了!
「老……老闆……」段木宏的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
「微博崩了……全是討論槍號的……省廳那邊有朋友傳訊息,秦知語的人已經在查檔案室了……」
完了。
全完了。
一旦檔案被調出來,隻要哪怕有一張紙片記錄了這個編號,他崔振天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洗白的問題了。
這是死局。
崔振天猛地站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桌上的紫砂壺。滾燙的茶水潑在他那雙昂貴的手工布鞋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張揉皺的草紙。
不能讓他們把東西帶走。
那枚彈頭,那具屍骨,還有那張可能會被翻出來的檔案紙。
哪怕把天捅塌了,也不能讓這些東西見光!
「電話。」崔振天伸出手,聲音嘶啞。
段木宏趕緊把一部加密衛星電話遞過去。
崔振天顫抖著手指,撥通了一個即使是他也不敢輕易動用的號碼。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能在南疆屹立三十年不倒的根本原因——他在軍方某種關係。
「喂,是我。」
崔振天的聲音瞬間變得冷硬,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決。
「啟動『淨土』計劃。」
「地點:蒼山縣化工廠舊址。」
「理由:地下挖掘作業意外鑿穿了日軍遺留的化學武器庫,劇毒芥子氣泄露,有擴散風險。」
「要求:全域封鎖,一級生化戒備。」
「不管裡麵有什麼人,不管有什麼媒體。」
崔振天閉上眼睛,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為了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必須進行徹底的——高溫消殺。」
結束通話電話。
崔振天頹然倒回椅子裡,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這一步走出去,就冇有回頭路了。
動用部隊,偽造生化泄露,這是把把柄遞給上麵。
但隻要能把現在的證據燒成灰,他就有辦法活。
活下來,纔有翻盤的機會。
……
蒼山化工廠舊址。
雨還在下,但現場的氣氛卻變得詭異起來。
原本還在圍著陸誠提問的記著們,突然發現手機訊號斷了。
不是那種訊號弱,而是徹底的「無服務」。
緊接著,所有的直播畫麵全部黑屏。
馮銳坐在車裡,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老闆!不對勁!」
馮銳把腦袋探出車窗,衝著陸誠大喊:「這一片的訊號被軍用級別的乾擾車遮蔽了!我的無人機也失控了!」
陸誠心裡咯噔一下。
那種強烈的【危機預警】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甚至讓他感到心臟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