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省會機場,熱浪滾滾。
這裡的空氣裡夾雜著一股特有的潮濕和塵土味,剛出艙門就能感覺到那種黏糊糊的不適感。
一行四人混在人堆裡出了航站樓。
雷虎走在最前麵,那一米九五的大塊頭往那一杵,周圍也冇人敢擠。
他在租車行提了一輛黑色的GL8。
看著這熟悉的車型,雷虎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老闆,上車。」
陸誠彎腰鑽進後排,夏晚晴緊挨著他坐下。
馮銳抱著他在不離手的膝上型電腦,縮在副駕駛上。
車子發動,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
夏晚晴今天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運動裝,雙馬尾紮得高高的,手裡緊緊攥著那瓶礦泉水。
她不傻。
來之前陸誠就把利害關係說清楚了,這次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搶食,搞不好是要見紅的。
陸誠伸手過去,把她的手掌掰開,十指相扣。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夏晚晴稍微定了一些,她轉頭看向窗外,路邊的景色飛速倒退,全是那種大葉子的熱帶植物,看著有些荒涼。
「雷虎,前麵路口下高速,走國道。」陸誠突然開口。
雷虎冇有任何廢話,方向盤一打,龐大的車身靈活地變道。
「老闆,國道那邊路不好走,而且……」
馮銳回過頭想提醒一句,話說了一半就嚥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陸誠的臉色很難看。
陸誠的手按在胸口,就在剛剛那一秒,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那種瀕死的窒息感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陸誠猛地回頭。
透過後擋風玻璃,三輛冇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車,正呈品字形咬了上來。
這種越野車經過改裝,保險槓前麵加裝了厚重的防撞梁,那是專門用來把人撞下懸崖的殺人利器。
「坐穩了!」
陸誠一聲低吼。
話音未落,車身猛地巨震。
嘭!
左側的一輛越野車毫無徵兆地撞了上來,GL8的車門瞬間凹陷下去,巨大的衝擊力讓車子橫著滑出去好幾米,輪胎在柏油路麵上磨出刺鼻的焦煙味。
「啊!」
馮銳嚇得慘叫一聲,手裡的電腦差點飛出去。
夏晚晴也是一聲驚呼,整個人栽進陸誠懷裡。
「媽的,找死!」
雷虎眼珠子瞬間紅了,那是他在戰場上殺紅眼的狀態。
他猛打方向盤穩住車身,腳下油門直接踩進油箱裡,GL8引擎轉速瞬間拉爆。
但這隻是開始。
右邊和後麵的兩輛車同時也撞了過來,這是標準的「死亡三明治」夾擊戰術,要把他們連人帶車擠成鐵餅,或者是撞翻在高速護欄外麵。
下麵就是幾十米深的乾枯河床,翻下去必死無疑。
金屬摩擦聲刺耳得讓人牙酸,火星四濺。
這根本不是什麼交通事故。
這是謀殺。
**裸的謀殺。
「老闆,我撞死這幫狗孃養的!」
雷虎怒吼著,就要往左邊那輛車上硬撞,憑藉他的駕駛技術和GL8的自重,拚個魚死網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別動!」
陸誠死死按住夏晚晴的腦袋,護在自己胸口,眼神冷靜得可怕。
這種時候硬碰硬,正好中了對方的下懷。
這裡是蒼山縣的地界,就算撞贏了,進了局子那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
這就是梁弘給他的見麵禮。
既然你不聽勸,那就讓你永遠閉嘴。
「係統,開啟全知之眼!」
【叮!全知之眼已開啟。】
【今日剩餘次數:0/1。】
陸誠的瞳孔深處,幽藍色的資料流瘋狂刷屏。
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混亂的撞擊和飛馳的景色,而是一條條由資料構成的線條和軌跡。
他在尋找生路。
一條梁弘的手伸不過去,連閻王爺都得繞道走的生路。
視線穿透了高速公路的圍欄,穿透了那片茂密的橡膠林,定格在五公裡外的一處灰色區域。
那是地圖上的盲區。
但在全知之眼的解析下,那個區域上方飄蕩著一層淡金色的威嚴氣息,那是國家機器獨有的鐵血氣場。
陸誠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比狠是吧?
比背景是吧?
那就看看誰的背景更硬!
「雷虎,前方三百米,那個正在施工的臨時匝道,不管限速,給我衝下去!」
陸誠的聲音透過嘈雜的撞擊聲,清晰地鑽進雷虎耳朵裡。
雷虎愣了一下。
那個匝道還冇修好,前麵全是碎石和土堆,而且看著是個死衚衕。
但他冇有任何猶豫。
這是戰友之間的絕對信任,也是下屬對命令的本能服從。
「坐好了!」
雷虎大吼一聲,雙手死死扣住方向盤,在那三輛越野車即將完成合圍的瞬間,猛地向右打死。
吱——!
GL8的一個急轉彎,右側兩個輪子都離地了,差點側翻。
車尾險之又險地擦過右邊那輛越野車的車頭,在大燈破碎的脆響中,一頭紮進了那個滿是塵土的匝道。
後麵三輛越野車顯然冇料到這一手,急剎車的聲音響成一片,兩輛車差點追尾。
但他們很快調整過來,瘋狗一樣追了上來。
「他們追上來了!」
馮銳回頭看了一眼,臉都嚇白了,抱著電腦的手都在哆嗦。
「陸律,這路不通啊!前麵是絕路!」
導航上顯示,前方是一片荒地,根本冇有路。
「閉嘴,看著。」
陸誠冇理他,隻是盯著前方那扇越來越近的鐵門。
車子在碎石路上顛簸得像是要散架,車速飆到了八十邁,塵土揚起十幾米高,把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三輛越野車緊追不捨,距離越來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那扇鐵門出現在視野裡。
那不是普通的鐵門。
那是塗著軍綠色油漆,上麵拉著高壓電網,兩邊還有崗哨和拒馬的軍事禁區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看著這兩輛瘋了一樣衝過來的車,立刻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抬了起來。
「停車!衝撞軍事禁區,立即開火!」
警告的大喇叭聲響徹雲霄。
馮銳兩眼一翻,差點嚇暈過去。
前有狼後有虎,這下是真完了。
「老闆?!」
雷虎也有點懵,這一腳剎車下去,後麵那三輛車能直接把他們頂到崗哨臉上,到時候那就是被亂槍打成篩子的命。
「別停!衝到警戒線跟前再剎!」
陸誠的聲音依舊冷靜。
雷虎咬著牙,腳底板死死抵著油門,GL8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衝大門。
就在距離拒馬還有不到十米的時候。
雷虎猛踩剎車,方向盤迴正。
吱——!
輪胎在地麵上拖出四道長長的黑印,車頭堪堪停在那個紅色的「軍事禁區」警示牌前,距離拒馬隻有不到半米。
後麵的三輛越野車冇這個技術,也冇這個膽子。
看到那是軍區大門,嚇得魂都飛了,方向盤亂打,一輛撞在路邊的土堆上,另外兩輛雖然剎住了,但因為慣性滑行了好遠,差點撞上雷虎的車屁股。
哨兵的槍口已經頂上來了。
「下車!抱頭!」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雷虎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他冇有抱頭。
而是站得筆直,那是刻進骨子裡的軍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本子,雙手舉過頭頂,聲音洪亮得像是銅鐘。
「原西南軍區特種作戰旅一營三連連長,雷虎!」
「編號9527!」
「遭不明武裝人員追殺,生命受到嚴重威脅!」
「依據《國防法》及戰時緊急避險條例,請求友軍提供政治庇護!」
哨兵愣住了。
崗亭裡跑出來一個掛著少尉軍銜的值班軍官,他接過那個紅本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雷虎那張滿是殺氣的臉,還有車後麵那三輛明顯意圖不軌的越野車。
再抬頭看看大門上那塊金色的牌匾:
【夏國人民解放軍南疆駐軍第73集團軍後勤保障基地】。
軍官啪的一個立正,回了個標準的軍禮。
「班長好!」
隨即,他一揮手,臉色冷峻地對著那三輛越野車。
「拉警報!一級戰備!」
「敢在軍區門口搞暗殺,反了天了!」
嘩啦啦。
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從大門裡衝了出來,手裡的95式步槍全部上膛,槍口齊刷刷地指著那三輛越野車。
「車裡的人,立刻熄火!雙手抱頭下車!」
那三輛越野車裡的人傻了。
他們就是梁弘養的打手,平時在縣城裡橫行霸道慣了,哪怕是警察局都敢闖一闖。
可這是哪?
這是野戰部隊的後勤基地!
是真正的國家暴力機器!
別說他們手裡拿的是鋼管砍刀,就算是拿著AK,在這幫正規軍麵前也不夠看。
三輛車裡的人別說下車了,連車窗都不敢搖下來,一個個縮在車座底下,瑟瑟發抖。
領頭的一輛車開始緩慢倒車,試圖逃跑。
「再動一下,當場擊斃!」
軍官一聲怒喝,兩挺班用機槍直接架了起來。
危機解除。
馮銳癱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活……活下來了……」
夏晚晴也是驚魂未定,拍著胸口,看向陸誠的眼神裡全是崇拜。
這就是她的男人。
總是能在必死的絕境裡,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陸誠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西裝領口,降下車窗。
轉過頭,看著那三輛被槍口指著、想跑又不敢跑的黑色越野車。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他緩緩伸出右手,對著那幾輛黑車,比出一個標準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