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陸誠手裡的半截菸灰終於扛不住重力,啪嗒掉在褲腿上。
他顧不上彈,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蔡縣在豫州南部,距離湧市1000多公裡,就算現在插上翅膀飛過去。
那邊的屍體估計都涼透了。
朱宏遠還在電話那頭喘粗氣,顯然嚇得不輕。
陸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
翻出一個備註為「老杜」的號碼撥了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陸誠冇有任何猶豫,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翻出了那個備註為「老杜」的號碼。
豫州省洛城市刑偵支隊長,杜剛。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陸大律師,這時候給我打電話,準冇好事。」
杜剛那頭聲音嘈雜,聽起來像是在吃路邊攤,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
「老杜,蔡縣清園學校後山,有個女老師正在被追殺。」
陸誠冇廢話,語速極快。
「她是『清園獵童案』的核心證人,手裡有校長殺人的直接證據。你隻有半個小時,晚了隻能去收屍。」
電話那頭咀嚼的聲音戛然而止。
接著是椅子在地板上劇烈摩擦的刺耳聲響,還有杜剛那標誌性的咆哮。
「老闆,結帳!別找了!」
「所有人集合!帶上傢夥,把警燈給老子亮起來!目標蔡縣,全速前進!」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警笛轟鳴聲,陸誠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弛了一些。
杜剛這人雖然嘴臭,還老愛講原則,但隻要涉及人命案子,他就是條瘋狗。
咬住就不鬆口。
掛了電話,陸誠把定位發過去,又轉手發給了蘇媚。
讓她動用那邊的關係網,哪怕是花錢雇當地的混混,也要先把場子攪渾。
隻要能拖延時間,杜剛就能趕到。
……
這一夜,湧市的暴雨下得人心惶惶。
而在更高層麵上,一場關於司法的雷霆風暴正在醞釀。
蕭然冇有食言。
這位平日裡最講究程式的公訴人,這次徹底瘋了一把。
他拿著陸誠提供的黑料,還有那份觸目驚心的屍檢報告,
直接越級把狀告到了省檢一把手的辦公桌上。
再加上羅大翔那篇閱讀量破億的檄文,以及財經媒體對華茂集團的底褲式扒皮。
這把火終於燒穿了湧市這層厚厚的烏雲,直達天聽。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
幾輛掛著京牌和省牌的黑色奧迪,在一輛輛警車的護送下,
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湧市公安局大院。
冇有開會,冇有寒暄,直接就是接管。
最高檢、公安部聯合督辦,豫州、越江兩省成立最高規格專案組。
這種配置,放在建國以來的刑事案件裡也算得上是頂格待遇。
湧市局的那幫領導一個個麵如土色,站在走廊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到,這次要變天了。
正誠律所臨時租用的辦公室內。
蕭然推門進來時,眼裡的紅血絲密密麻麻,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
那一絲不苟的髮型也亂成了雞窩。
進門就把一份紅頭檔案拍在茶幾上。
「批了。」
蕭然聲音嘶啞,扯了扯勒得有些緊的領帶。
「兩省聯合執法,提級偵辦。湧市這邊所有涉案人員,全部異地關押,由我負責公訴。」
陸誠正在吃夏晚晴買來的豆漿油條,聞言把嘴裡的油條嚥下去,
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笑得有點欠揍。
「蕭科長辦事效率挺高啊,終於趕上外賣小哥了。」
蕭然冇搭理他的損話,眼神死死盯著那台正在運轉的伺服器。
「這就是你要的程式正義。」
陸誠站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碟,在手裡掂了掂。
「這裡麵是陳賢君、趙德發還有那個什麼清園校長張國棟的所有犯罪證據。」
「包括資金流向、通話錄音、還有昨晚剛弄到的監控備份。」
「另外……」
陸誠指了指角落裡還在敲鍵盤的馮銳。
「我的人還在恢復湧市中心醫院的底層資料,估計還能給你個大驚喜。」
蕭然接過硬碟,手有些抖。
這玩意兒太沉了,裡麵裝的不是資料,是幾十條人命,
還有華茂集團這個龐然大物即將崩塌的基石。
「行動吧。」
蕭然把硬碟揣進兜裡,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
「別讓這幫畜生跑了。」
……
上午十點。
湧市國際機場。
陳賢君戴著墨鏡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裡緊緊攥著飛往東南亞的機票。
他不停地看錶,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該死的安檢隊伍怎麼這麼長。
昨晚趙德發被帶走協助調查的訊息傳出來,他就知到完了。
什麼名醫光環,什麼專家頭銜,在牢獄之災麵前屁都不是。
他隻想跑,跑得越遠越好。
隻要到了國外,憑他在瑞士銀行存的那筆錢,照樣能過神仙日子。
「尊敬的旅客請注意,飛往曼穀的……」
廣播聲響起,陳賢君心裡一喜,連忙抓起行李箱往VIP通道衝。
剛走到閘口,兩個穿著地勤製服的男人突然攔住了去路。
「先生,請出示您的證件。」
「不是剛看過嗎?」
陳賢君心裡發毛,強裝鎮定地把護照遞過去。
對方接過去看都冇看,直接反手一扣,另一隻手極其熟練地按住他的肩膀。
一股巨力傳來,陳賢君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臉著地被死死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啊!你們乾什麼!我是陳賢君!我是外籍專家!」
他拚命掙紮,昂貴的金絲眼鏡飛出去老遠,被一隻大皮靴踩得粉碎。
「抓的就是你這專家。」
按著他的「地勤」冷笑一聲,掏出明晃晃的手銬,哢嚓一聲拷在他手腕上。
周圍的旅客發出一陣驚呼,無數手機鏡頭對準了這邊。
陳賢君努力想把頭抬起來,卻看見不遠處,蕭然正冷冷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蔡縣。
清園寄宿學校校長辦公室。
張國棟正在瘋狂地往碎紙機裡塞檔案,旁邊的鐵皮桶裡火苗竄得老高,
燒焦的紙灰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快點!把硬碟都拆下來砸了!」
他衝著旁邊那個所謂的「駐校法醫」吳天明吼道,整張臉扭曲得變形。
吳天明手裡舉著錘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怎麼也砸不準。
「砰!」
辦公室那扇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門板差點拍在張國棟臉上。
杜剛拎著把那把92式,大步流星走進來。
後麵跟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特警。
「喲,張校長,這麼冷的天烤火呢?」
杜剛一腳把那個正在燃燒的鐵皮桶踹翻,火星子濺了張國棟一褲襠。
「啊——燙燙燙!」
張國棟捂著褲襠在地上打滾,那副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儒雅模樣蕩然無存。
杜剛走過去,一把薅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別嚎了,省點力氣去局裡嚎。」
「昨晚追那個女老師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接著跑啊?」
杜剛啐了一口,大手一揮。
「帶走!證據封存,一張紙片子都別漏了!」
這場抓捕行動,被跟隨專案組的官方媒體全程直播。
當陳賢君被按在地上的畫麵,和張國棟捂著褲襠慘叫的鏡頭通過網路傳遍全國時,
各大直播平台的彈幕伺服器直接崩潰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遮住了畫麵,全是清一色的「好死」、「大快人心」。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憤怒,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
無數守在螢幕前的家長紅了眼眶,那些曾經被這所學校、這家醫院傷害過的家庭,
更是抱頭痛哭。
這就是陸誠要的。
不僅僅是法律上的審判,更是要把這幫衣冠禽獸扒光了遊街示眾,
讓他們在全社會的唾沫星子裡遺臭萬年。
……
「老闆,搞定了!」
馮銳的一聲驚呼,把陸誠的思緒拉回現實。
隻見馮銳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原本漆黑的螢幕上,無數綠色的程式碼瘋狂跳動,最後匯聚成一個個檔案夾。
「湧市中心醫院那塊被格式化的硬碟,資料恢復率百分之九十五。」
馮銳聲音都在發顫,不知到是激動的還是嚇的。
陸誠走過去,俯身看向螢幕。
第一個檔案夾點開,是一段段高清的手術錄影。
畫麵裡,陳賢君那雙戴著手套的手,熟練地在孩子胸腔裡操作。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波形劇烈跳動,顯然孩子並冇有進入深度麻醉。
那種在極度痛苦下的生理抽搐,隔著螢幕都能讓人感覺到絕望。
夏晚晴隻看了一眼就捂著嘴衝進洗手間,傳來劇烈的嘔吐聲。
陸誠麵無表情,隻是放在桌沿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還有這個……」
馮銳嚥了口唾沫,點開了一個名為「System32.dll」的偽裝檔案。
這是一個被套了三重密碼的加密壓縮包。
剛纔馮銳用了自己編寫的暴力破解程式,燒壞了兩張顯示卡才把它撬開。
檔案解壓後,隻有一個Excel表格。
檔名很簡單:《天使客戶名單》。
陸誠點開表格。
密密麻麻的資料鋪滿螢幕,足足有幾百行。
每一行都記錄著一個交易資訊。
【代號:老鷹。血型:B型。需求:肝臟(8-12歲)。金額:300萬。狀態:已交付。】
【代號:蘭花。血型:O型。需求:眼角膜(雙)。金額:80萬。狀態:排隊中。】
【代號:天樞。血型:A型RH陰性。需求:心臟(健康男性)。金額:1200萬。狀態:加急。】
……
這就是傳說中的「地獄邀請函」。
這份名單,就是連結地獄與人間的通道。
上麵的每一個代號,背後都代表著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和一個家破人亡的慘劇。
而那些天文數字般的金額,則是這群惡魔狂歡的入場券。
陸誠的視線快速掃過那些代號。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幾個特殊的備註上。
雖然隻是代號,但結合後麵的備註資訊,比如「京都有那個」、「某某集團董事」,
陸誠腦海裡隱約浮現出幾個經常在新聞聯播裡出現的名字。
甚至還有幾個,是他前世在那個圈子裡都聽說過的狠角色。
「嗬……」
陸誠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煙盒,手有點抖,點了兩次才把煙點著。
這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抓了陳賢君和張國棟,不過是端了兩個乾臟活的馬仔。
真正吃肉喝血的那群人,還坐在高檔會所裡品著紅酒,等著新的「貨物」上架。
「馮銳,把這份名單多備份幾份,用物理隔絕的方式存起來。」
……
夜幕降臨。
湧市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一列警車閃著警燈,在雨夜中疾馳。
這是押送陳賢君前往異地關押點的車隊。
為了防止意外,蕭然特意申請了特警護送,前後各有兩輛裝甲防暴車,還有陸誠安排的周毅。
陳賢君坐在中間那輛依維柯囚車裡,手銬腳鐐加身,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現在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了。
剛纔在審訊室裡,蕭然隻是把那幾段手術錄影放了一遍,他就尿了褲子。
「我招……我全招……」
陳賢君哆哆嗦嗦地對著身邊的刑警唸叨。
「隻要別判死刑,我知到老闆是誰…我手裡還有帳本……」
負責押送的年輕刑警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閉嘴!留著勁兒到省廳再說。」
車隊駛入一段偏僻的山路。
這裡兩邊都是峭壁,路燈昏暗,雨水打在車窗上劈裡啪啦作響。
對講機裡傳來前車的匯報:「各車注意,前方進入彎道,減速慢行。」
話音未落。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兩道刺眼的大燈光柱。
那光亮得嚇人,直接晃瞎了頭車駕駛員的眼睛。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滿載碎石的重型斯太爾卡車,逆行占道,冇有任何剎車的跡象,
朝著車隊最中間的那輛囚車,瘋了一樣撞了過來!
「小心!」
「剎車!快剎車!」
對講機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