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點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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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醫院行政樓前的停車場早已停滿了車。
停著幾輛印著「湧市電視台」、「都市快報」字樣的採訪車。
趙德發這一手玩得很高明,他請來了全城的媒體,名為「公開透明」,實則是想在聚光燈下把這樁醜聞徹底洗白。
隻要屍檢結果一出,顯示「正常病變」,他就能當著所有鏡頭的麵,把陸誠和家屬釘在「醫鬨」的恥辱柱上。
陸誠坐在車裡,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方向盤。
太順了。
從昨晚李國強發難,到衛健委發公告,再到醫院這邊積極配合安排場地,一切流暢得有些詭異。
趙德發這種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老闆,時間差不多了。」
夏晚晴坐在副駕駛,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屍檢申請書。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甜美笑容的臉上,此刻緊繃得厲害。
後座的霍岩還在閉目養神。
這個怪老頭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懷裡抱著那箇舊皮箱。
「周毅呢?」霍岩冇睜眼,冷不丁問了一句。
「他去上廁所,肚子不舒服。」陸誠隨口扯了個謊,解開安全帶。
「霍老,我們也走吧。別讓趙院長等急了。」
霍岩哼了一聲,睜開那雙渾濁的老眼,目光如刀子般在陸誠臉上颳了一下。
「小子,別把我當傻子。」
「這醫院裡全是那姓趙的眼線,你那個保鏢身手是不錯,但要是敢在我的解剖台上動手動腳,我先廢了他。」
陸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卻冇有半點溫度。
「霍老放心。我這人最講規矩。」
「隻要別人守規矩,我就守規矩。」
三人下車,穿過那群長槍短炮的記者。
陸誠目不斜視,單手插兜,氣場全開,硬生生在人群中擠出一條道。
那些原本想衝上來提問的記者,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掃,到了嘴邊的話竟硬生生嚥了回去。
行政樓大廳裡,趙德髮帶著一眾醫院高層早已等候多時。
這位趙院長今天特意打理了髮型,地中海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令人作嘔的官僚式假笑。
他身後站著陳賢君,這位「名醫」雖然眼底有些青黑,但依舊把白大褂穿得筆挺,眼鏡下透著股有恃無恐的傲慢。
「哎呀,陸律師,霍老,歡迎歡迎!」
趙德發快步迎上來,伸出那雙肥膩的大手。
「感謝各位對我們工作的監督。不管是家屬還是社會各界,隻要有疑問,我們醫院絕對無條件配合!這就是我們的態度!」
說著,他還特意側過身,讓對著這邊的攝像機拍個正著。
陸誠冇接他的手。
他直接無視了趙德發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通往地下室的電梯口。
「趙院長,客套話留著去追悼會上說吧。」
陸誠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屍體在哪?」
趙德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大度的模樣。
他收回手,故作無奈地搖搖頭。
「陸律師還是這麼心急。年輕人嘛,火氣大,能理解。」
「屍體在負二層太平間,早就準備好了。咱們這就下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嘈雜的媒體和閃光燈隔絕在外。
轎廂內隻有陸誠、夏晚晴、霍岩,以及趙德發和陳賢君,外加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後續記者等人乘坐下一趟。
數字不斷跳動。
B1。
B2。
叮——
電梯門開。
一條幽深的長廊出現在眼前。頭頂的白熾燈管大概是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這邊請。」
趙德發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陸誠邁步走出電梯。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一步。
兩步。
就在距離太平間那扇鐵門還有不到十米的時候。
咚!
陸誠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心悸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腦海深處,那個沉寂已久的係統介麵,毫無徵兆地炸開一片刺眼的血紅。
【高危預警觸發!】
【檢測到針對關鍵證據的毀滅性行動!】
【地點:前方太平間內部。】
【目標人物:三名職業黑手。】
【攜帶裝備:高壓電擊棍、強效工業王水(腐蝕劑)。】
【行動意圖:在屍檢開始前三分鐘,向屍體胸腔注入腐蝕劑,徹底破壞心臟組織,製造「屍體**」或「操作失誤」的假象,令真相永久湮滅!】
陸誠的腳步瞬間定住。
這幫畜生。
他們根本冇想過要在屍檢報告上做手腳,他們是要直接毀屍滅跡!
一旦那瓶王水倒下去,那個孩子小小的心臟會在幾秒鐘內化為一灘血水。
到時候就算霍岩是大羅神仙下凡,也冇辦法從一灘爛肉裡查出那個3毫米的缺損。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腸。
「陸律師,怎麼不走了?」
趙德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陸誠,眼底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是不是……怕了?」
陳賢君也推了推眼鏡,輕笑一聲:「要是現在反悔也來得及。畢竟解剖這種事,對死者也是一種打擾嘛。」
陸誠冇理他們。
他微微側頭,手指看似隨意地撫過耳廓,實則輕輕敲擊了一下藏在耳道深處的微型骨傳導耳機。
那個耳機一直保持著通話狀態。
「動手。」
下一秒。
太平間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哐當!
那是通風管道格柵被暴力踹開的聲音。
緊接著。
是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是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
是骨頭錯位的脆響。
還有重物墜地的轟鳴。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寂靜,但隻叫了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霍岩愣住了。
夏晚晴也愣住了。
這動靜不對。
這不是屍體詐屍,這是裡麵有人在打架。
「怎麼回事?」
霍岩那張枯瘦的臉瞬間緊繃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工具包。
陸誠冇解釋。
他依然站在原地,數著秒。
一、二、三……
十秒。
裡麵的動靜徹底消失了。
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誠這才邁開腿,伸手去推那扇鐵門。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麵的值班室裡衝了出來。
「站住!」
「乾什麼的!」
三個穿著保安製服的男人,手裡拎著橡膠棍,滿臉橫肉地擋在了陸誠麵前。
領頭那個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鍊子,一臉凶相。
根本不像保安,倒像是道上混的打手。
「這裡是醫院重地,閒人免進!」
光頭拿著棍子指著陸誠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趕緊滾!再不滾老子讓你躺著出去!」
這是負責望風的。
剛纔裡麵的動靜太大,把這幾條看門狗給驚動了。
陸誠看著那根快戳到自己臉上的棍子,笑了。
「重地?」
「我看是刑場吧。」
光頭臉色一變,眼裡的凶光畢露。
「我看你是找死!」
呼!
橡膠棍帶著風聲,衝著陸誠的腦門就砸了下來。
這一棍子要是砸實了,起碼是個腦震盪。
這根本不是驅趕,這是要廢人。
夏晚晴嚇得驚呼一聲:「小心!」
霍岩也瞪大了眼,想去拉陸誠。
但陸誠冇動。
直到那根棍子離他的額頭隻有幾厘米的時候。
他動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
他冇有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
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光頭的手腕。
那個【格鬥大師】的技能在這一刻被啟用。
陸誠的手指如同鐵鉗,精準地卡在了對方腕骨的關節連線處。
哢嚓!
一聲脆響。
光頭的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彎曲。
橡膠棍脫手而落。
但這還冇完。
陸誠的右手順勢接住掉落的棍子,反手就是一記橫掃。
砰!
這一棍結結實實地抽在光頭的膝蓋側麵。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關節之一。
光頭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來,整個人跪了下去。
後麵那兩個保安見狀,吼叫著衝上來。
陸誠連眼皮都冇抬。
他側身避開左邊的拳頭,手肘向後猛擊。
砰!
正中那人的胸口膻中穴。
那保安白眼一翻,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抽搐,氣都喘不上來。
剩下一個剛舉起棍子。
陸誠已經欺身而上,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
這一腳力道極大。
那人直接飛出去兩米多遠,撞在牆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酸水。
三個人。
五秒鐘。
全部趴下。
陸誠把手裡的橡膠棍扔在光頭身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太慢了。」
他淡淡地點評了一句,跨過地上還在呻吟的光頭,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夏晚晴張大了嘴巴,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圓。
她知道老闆厲害。
但這也太……暴力美學了吧?
霍岩則是眯起了眼,看著陸誠的背影,原本渾濁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異色。
這小子。
有點意思。
不像個坐辦公室的律師,倒像個殺過人的兵。
鐵門被推開。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冷氣撲麵而來。
太平間裡的燈已經被開啟了。
慘白的白熾燈光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人。
全都穿著黑色的連帽衫,臉上戴著口罩,但這會兒口罩已經被扯下來了。
每個人都是昏迷狀態。
而且姿勢都很奇怪。
要麼是胳膊脫臼,要麼是下巴脫臼。
手法乾淨利落,全是一招製敵。
在他們旁邊的地上,滾落著兩瓶還冇開封的工業硫酸,瓶身上畫著骷髏頭的標誌。
還有幾根高壓電輥。
周毅正蹲在那個小小的冰櫃旁邊,手裡拿著塊抹布,在擦拭冰櫃把手上的指紋。
看到陸誠進來,他站起身,把那塊臟抹布扔在地上。
「老闆,搞定了。」
「這三個孫子正準備往冰櫃裡灌酸,得虧我下來得快。」
「要是再晚半分鐘,這孩子就毀了。」
周毅指了指地上那幾瓶硫酸,眼神裡全是殺意。
「這種斷子絕孫的事都乾得出來,我剛纔下手重了點,卸了他們兩條胳膊。」
陸誠走過去,低頭看了眼地上那幾個人。
其中一個人的兜裡露出一角工牌。
陸誠用腳尖挑出來看了一眼。
【華茂集團安保部】。
華茂集團。
又是這個名字。
上次在醫院聽到林菲菲提過,這次居然直接派人來毀屍滅跡。
看來這個趙德發背後的水,比想像中還要深。
連這種大集團的臟手都伸進來了。
他轉過身,看向還站在門口發愣的霍岩和夏晚晴。
這老少二人顯然還冇從剛纔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這哪裡是來做屍檢的。
這簡直就是來闖龍潭虎穴的。
陸誠走到那個小小的冰櫃前,伸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表麵。
那裡麵的孩子,還在等著有人替她開口說話。
那些想讓她永遠閉嘴的人,現在都躺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