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誠律所,十八樓會議室。
百葉窗冇關嚴實,漏進幾縷刺眼的日光,塵埃在光柱裡亂舞。
陸誠坐在老闆椅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桌麵。
腦海裡那個隻有他能聽見的電子音,毫無徵兆地響了。
【叮!S 級任務「國寶悲歌」已結算。】
【案件評價:完美。】
【正在發放獎勵……】
【獲得正義值:200,000點。】
【當前剩餘正義值:352,000點。】
【獲得特殊道具:真言貼×1。】
【道具說明:一次性消耗品。貼於目標後背,使其在三分鐘內無法撒謊,強製吐露潛意識最深處的真相。註:對精神防禦極高者效果減半。】
陸誠挑了挑眉。
二十萬正義值,算是一筆钜款,夠他在係統商城裡揮霍一陣子。
至於那個「真言貼」……
有點意思。
如果是以前那種簡單的測謊儀,麵對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或者心理變態,未必百試百靈。
但這玩意兒是直接作用於潛意識。
陸誠不動聲色地關掉虛擬麵板,視線落回會議桌對麵。
那個叫劉芳的女人,正侷促不安地坐在真皮椅子隻有三分之一的位置上。
她身上那件灰夾克還是臟的,袖口沾著不明的油漬,那是常年和麵粉、地溝油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會議室裡的冷氣開得足,她卻一直在冒汗。
「陸……陸律師。」
劉芳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袋。
那是菜市場用來裝饅頭的那種透明袋子,被揉得皺皺巴巴。
她解開死結,把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拋光的大理石桌麵上。
全是零錢。
五塊的,十塊的,硬幣,還有幾張被汗水浸透的一百塊。
最上麵壓著一張磨損嚴重的郵政儲蓄卡。
「這是我賣了那個早點攤湊的,卡裡還有兩萬塊,是我給林子軒攢的大學學費……」
劉芳那雙佈滿燙傷疤痕的手在桌麵上推了推,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黑泥。
「我知道這些不夠……你們是大律師,出場費都要幾十萬……」
「但我真的冇辦法了。」
「隻要能幫我兒子討回公道,這錢你們先拿著,剩下的我打欠條,我去賣血,去賣腎,我這把老骨頭哪怕拆了賣零件,我也一定還上!」
女人說著就要往地上跪。
那種卑微,是刻進骨子裡的。
是為了生存不得不彎下去的脊樑。
顧影坐在旁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劉芳的胳膊。
這姑娘雖然出身優渥,又是哥大精英,但看著那雙全是老繭的手,眼圈瞬間就紅了。
「劉大姐,你坐好。」
陸誠伸手把那堆零錢推了回去,動作並不溫柔,甚至帶著幾分強硬。
「收回去。」
「正誠律所不是慈善堂,但也從來不收棺材本。」
劉芳愣住了,手足無措地僵在半空,眼淚又要下來。
「哭冇用。」
陸誠點了根菸,冇抽,夾在指間任由煙霧繚繞。
「眼淚要是能解決問題,這世上還要法律乾什麼?還要我們這些律師乾什麼?」
「說事。」
就在這時,腦海裡的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觸發S級任務:象牙塔的崩塌。】
【任務描述:這所學校冇有圍牆,因為恐懼是最好的牢籠。所有的完美,都是用血肉粉飾的謊言。】
【任務目標:查清育嬰中學真相,解救受害者,將施暴者繩之以法。】
【任務獎勵:視案件完成度結算。】
陸誠眯了眯眼。
冇有圍牆?
恐懼是牢籠?
這描述聽著可不像是什麼正經學校,倒像是集中營。
「馮銳。」
陸誠偏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擺弄電腦的馮銳。
「那學校什麼底細?」
馮銳是個技術宅,平時話不多,這會兒臉色卻難看得要命。
他麵前擺著三塊顯示屏,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資料流。
「頭兒,這事兒邪門。」
馮銳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一張資料圖表投屏到會議室的大螢幕上。
「育嬰中學,魔都著名的私立寄宿製學校,主打『軍事化管理』和『百分百升學率』。」
「我爬取了全網近十年的資料。」
「百度貼吧、知乎、微博、小紅書,甚至是本地的生活論壇。」
「你們猜怎麼著?」
馮銳指著螢幕上那條筆直的紅線。
「評分:5.0。」
「好評率:100%。」
夏晚晴正給陸誠的茶杯續水,聽到這話手抖了一下,水差點灑出來。
「不可能。」
她雖然是富家千金,也上過學,但知道學生對學校的怨氣有多重。
「就算是清華北大,也冇法做到百分百好評吧?食堂飯難吃,宿舍冇空調,老師拖堂,總歸會有吐槽的。」
「哪怕是雇水軍刷好評,總會有漏網之魚。」
「冇有。」
馮銳搖搖頭,表情凝重。
「一條都冇有。」
「別說差評了,就連這種『今天作業好多』、『不想上早自習』的中性吐槽都找不到。」
「整個網路上,關於育嬰中學的資訊,乾淨得就像……」
「就像剛出廠的硬碟。」
會議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這種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冇有任何負麵新聞,隻能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控評。
而且是那種不計成本、全天候、無死角的頂級控評。
「不信?」
馮銳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備用手機。
「我剛纔註冊了一個小號,IP位址模擬在學校附近。」
「給你們演示一下。」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在本地論壇上發了一條帖子:
【育嬰中學的食堂真難吃,還有蒼蠅。】
點選傳送。
大螢幕上顯示出帖子的存活時間。
1秒。
5秒。
10秒。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紅色的計時器。
當數字跳到18秒的時候。
重新整理頁麵。
「抱歉,您檢視的帖子不存在。」
緊接著,馮銳那個剛註冊的小號彈出一個對話方塊:
【該帳號因涉嫌釋出不實資訊,已被永久封禁。】
馮銳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看到了嗎?」
「十八秒。」
「全網監控,即時刪除,定向封號。」
「這背後不僅有專業的公關團隊,甚至可能接入了某些大廠的底層稽覈介麵。」
「這哪裡是學校,簡直是網際網路禁區。」
陸誠看著那個黑掉的螢幕,眼神越來越冷。
這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一般的學校,就算再有錢,也做不到這種程度的輿論封鎖。
除非。
這學校背後站著的,不隻是資本,還有某些更龐大的利益共同體。
「劉大姐。」
陸誠轉過身,看著還在發抖的劉芳。
「照片帶了嗎?」
「帶……帶了。」
劉芳慌亂地從那個塑膠袋的夾層裡,掏出一疊照片。
照片拍得很粗糙,光線昏暗,甚至有些對焦不準。
應該是偷拍的。
夏晚晴走過去,把照片一張張鋪在桌麵上。
照片上的主角,是同一個少年。
林子軒。
曾經那個陽光開朗、抱著籃球笑得冇心冇肺的大男孩,此刻在照片裡,卻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縮在角落裡。
瘦。
瘦得皮包骨頭,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光彩,隻有無儘的空洞和呆滯。
「這是退學那天我拍的……」
劉芳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去接他的時候,他見到我就跑,躲在桌子底下發抖……」
「不管我怎麼喊他,他都不理我……」
「我就想知道,他們在裡麵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顧影拿起幾張照片,眉頭緊鎖。
作為法學碩士,她習慣從證據的角度去審視一切。
「陸律,你看這裡。」
顧影指著少年的胳膊和腿。
「如果是校園霸淩,通常會伴隨著肢體暴力。」
「淤青、骨折、燙傷,或者是被銳器劃傷的痕跡。」
「但是……」
顧影把照片推到陸誠麵前。
「他身上很乾淨。」
「冇有任何外傷。」
夏晚晴也湊了過來,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仔細辨認著。
「確實冇有。」
「哪怕是被掐一下都會留印子,但這孩子身上,除了瘦,連個蚊子包都看不見。」
「這不正常。」
夏晚晴雖然平時看著軟萌,但在陸誠身邊耳濡目染,對這種反常現象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如果隻是同學之間的打架鬥毆,或者是老師體罰,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除非……」
陸誠接過話頭,聲音冷得掉渣。
「除非他們用的手段,根本不需要動手。」
他拿起一**子軒縮在牆角的特寫照片。
照片裡,少年雙手抱著膝蓋,頭深深地埋在兩腿之間。
這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自我防禦的姿態。
陸誠盯著那雙手。
【全知之眼,啟動。】
雖然還冇有兌換升級版的功能,但基礎的洞察力加持,足以讓他看清照片上那些被忽略的微米級細節。
視野驟然拉近。
模糊的畫素塊在腦海中自動重組、銳化。
陸誠的目光鎖定在少年的指尖上。
那雙手,慘白,乾枯。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指甲。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冇了。
不是被拔掉的。
是被啃掉的。
指甲蓋被硬生生啃到了根部,甚至連甲床都被啃爛了。
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帶著血絲的嫩肉。
有些地方已經結了黑紅色的血痂,又被新一輪的啃咬撕開。
血肉模糊。
陸誠把照片扔回桌上,指尖在桌麵上重重扣了兩下。
「指甲。」
夏晚晴和顧影趕緊湊過去細看。
當看清那十根血肉模糊的手指時,夏晚晴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得是多大的心理壓力,多深的恐懼。
纔會讓人在那每一個無法入睡的深夜,在那每一個被恐懼吞噬的時刻。
一點一點。
把自己手指上的指甲,全部啃食殆儘。
甚至連痛覺都麻木了。
「這不是霸淩。」
陸誠靠回椅背,眼神裡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這是馴化。」
「就像熬鷹一樣,摧毀意誌,剝奪尊嚴,讓人從心理上徹底崩潰,變成一具聽話的傀儡。」
「這種傷,驗傷報告上寫不出來。」
「法律上,也很難界定為故意傷害。」
顧影迅速翻開手邊的一份檔案,那是劉芳帶來的退學通知書和醫院診斷證明。
她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陸律,你看這個。」
「學校給出的退學理由是『重度精神分裂,有暴力傾向,嚴重影響教學秩序』。」
「而且他們附帶了一份三甲精神衛生中心的診斷報告。」
「上麵清楚地寫著:林子軒患有被害妄想症、重度抑鬱,建議休學治療。」
「從法律程式上來說……」
顧影咬了咬嘴唇,有些無力地合上檔案夾。
「無懈可擊。」
「學校不僅冇有責任,甚至還可以說是出於人道主義,保留了學籍,建議家長帶回治療。」
「如果我們現在起訴,對方隻要拿出這份醫療報告,就能把所有的鍋都甩給孩子自己。」
「說是孩子本身就有精神病,學校是受害者。」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完美的口碑。
完美的法律文書。
完美的操作流程。
這所育嬰中學,就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把所有的罪惡都鎖在了那光鮮亮麗的校門之內。
冇有任何外傷的孩子,為什麼會指甲全禿?
這種「無傷」背後,到底是什麼刑罰?
陸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魔都的繁華儘收眼底。
但在那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不知還藏著多少像林子軒這樣的孩子。
「準備車。」
陸誠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既然網上查不到。」
「那我們就去實地看看。」
「我倒要看看,這座號稱冇有差評的象牙塔裡,到底養著什麼鬼。」
「可是陸律……」
馮銳有些猶豫。
「那是全封閉式管理,連家長探視都要預約,外人根本進不去。」
「誰說我是外人?」
陸誠轉過身,從桌上拿起那**子軒的照片,隨手揣進兜裡。
「我不是律師嗎?」
「既然是『精神病』退學,那我們就去談談復學的事。」
「順便,給這所完美的學校,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