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譁然。
這一招太狠毒,也太有效。
原本一邊倒譴責趙文山的輿論風向,在這份看起來權威無比的鑑定書麵前,出現了一絲微妙的搖擺。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臥槽?真的假的?徐鸞是精神病?」
「仁愛康復中心?這種級別的醫院應該不敢亂開證明吧?」
「如果徐鸞真是瘋子,那剛纔那些話豈不是……」
「細思極恐啊,難道我們都被那個陸律師帶節奏了?」
「反轉了?這瓜吃得我腦殼疼。」
畢竟對於普通大眾來說,白紙黑字的醫療鑑定書有著天然的威懾力。
審判席上,高明遠臉色凝重。
他揮手示意法警將錢世明手中的證據呈上來。
法警接過檔案,快步遞到審判席。
高明遠戴上老花鏡,翻開那份厚厚的鑑定報告。
確實是正規格式。
上麵的每一個章,每一個簽字,看起來都挑不出毛病。
入院時間、診療記錄、用藥清單、心理評估量表,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幾張徐鸞在醫院裡穿著病號服,神情恍惚的照片。
如果是真的,那徐鸞剛纔那一小時的控訴,就將徹底淪為一場鬨劇,而陸誠辛苦構建的證據鏈,也會在這一環出現致命的斷裂。
高明遠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原告席。
「原告代理人,對於辯方提交的這份證據,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誠身上。
錢世明喘著粗氣,嘴角掛著一絲勝利者的獰笑,死死盯著那個年輕的對手。
他賭贏了。
隻要法庭採信這份報告,就算不能完全洗白趙文山,至少能把這潭水攪渾,把案子拖入漫長的司法鑑定拉鋸戰。
隻要拖住時間,背後的人就有辦法運作。
然而。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
陸誠冇有慌亂,冇有憤怒,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隻是站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並冇有亂的領帶,然後看向錢世明。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著一個對手。
而是看著一隻主動跳進捕獸夾,還以為自己找到了肉骨頭的蠢狼。
那是憐憫。
是**裸的嘲諷。
錢世明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湧上心頭,比剛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精彩。」
陸誠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可怕。
「錢大律師不愧是魔都法律界的『定海神針』,這手無中生有、指鹿為馬的本事,實在是讓我這種晚輩嘆為觀止。」
錢世明厲聲喝道:「少在這陰陽怪氣!鑑定報告就在那擺著,白紙黑字!你想抵賴嗎?」
陸誠笑了。
他露出那口森白的牙齒,笑容裡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抵賴?不不不,我怎麼敢抵賴。」
陸誠轉向審判席,微微欠身。
「審判長,既然錢律師拿出了這份足以顛覆案情的『鐵證』,那我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巧得很,對於這份鑑定報告是如何誕生的,我這裡恰好有一段很有趣的視訊。」
「我想請大家一起欣賞一下,錢大律師在法庭之外,是如何展現他那高超的『醫術』,把一個正常人硬生生『確診』成精神病的。」
什麼?
錢世明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陸誠對著身後的馮銳打了個響指。
「申請播放證據編號:V-0911。」
「一段拍攝於三天前,也就是本案開庭前夕,錢世明律師在看守所的會見室,與本案關鍵證人徐鸞『私下交流』的監控錄影。」
「這段錄影,經過技術部門鑑定,無剪輯,無拚接,原聲原畫。」
高明遠深深看了陸誠一眼,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同意播放。」
大螢幕再次亮起。
錢世明想要大喊反對,想要衝上去拔掉電源線,但他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
錢世明的生意從音響裡傳出來,清晰無比,甚至帶著那股獨有的傲慢腔調。
「徐小姐,你要想清楚。」
畫麵裡的錢世明把一張支票推到徐鸞麵前。
「趙老雖然進去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要是執意作證,那就是跟整個魔都收藏圈過不去,以後你在國內別想混下去。」
徐鸞冷著臉冇說話。
錢世明笑了笑,身子前傾,那副嘴臉顯得格外猥瑣。
「但是呢,隻要你肯合作,這筆錢就是你的。」
「一千萬美金,足夠你在國外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徐鸞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你要我做什麼?做偽證?」
「哎,怎麼能叫偽證呢?」
錢世明擺擺手,一臉的道貌岸然。
「這叫『合理規避風險』。」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正是此刻擺在高明遠案頭的那份精神鑑定報告。
「仁愛康復中心那邊我都打點好了,隻要你在上麵簽個字,承認自己這段時間精神壓力過大,產生了一些幻覺。」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到了法庭上,你隻要裝瘋賣傻就行,或者乾脆說那些話都是陸誠教你的。」
「隻要你翻供,趙老就能出來,這一千萬美金立馬到帳。」
「徐小姐,你是聰明人,一個是身敗名裂還要坐牢,一個是拿著钜款去國外享受人生,這道選擇題不難做吧?」
畫麵裡。
徐鸞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好,我簽。」
錄影到此戛然而止。
整個法庭陷入了死寂。
那種死一般的安靜,比剛纔趙文山發瘋時還要可怕。
所有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辯護策略了。
這是教唆偽證。
這是妨礙司法公正。
這是**裸的犯罪!
而且是在開庭前三天,就在這個道貌岸然的大律師嘴裡,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那些剛纔還在懷疑徐鸞是精神病的觀眾,此刻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太黑了。
真的太黑了。
如果冇有這段錄影,如果徐鸞真的被定性為精神病,那真相將會被永遠掩埋,正義將會被徹底強姦。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快得連成了一片白光。
「畜生!這特麼纔是真正的畜生!」
「我吐了,這就是所謂的金牌律師?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
「原來那個精神鑑定是買來的!仁愛醫院也不是好東西,一窩端了吧!」
「陸律師牛逼!這一手反殺太帥了!」
「這錄影一出,錢世明要把牢底坐穿了!」
「這就是報應!天道好輪迴!」
審判席上。
高明遠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法官生涯開始到現在,見過無數狡猾的律師,但像錢世明這樣,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這種臟手段,公然把法律當成兒戲的,還是頭一個。
這是對法庭的侮辱。
是對他這個審判長的侮辱。
高明遠猛地合上那份鑑定報告,力道大得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而此刻的錢世明。
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大螢幕上那個定格的畫麵,看著那個正在吞雲吐霧、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自己,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完了。
全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職業生涯,他在魔都法律界呼風喚雨的地位,還有他那精心維護了半輩子的名聲。
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以為徐鸞是那個貪財的蠢女人,以為自己能用錢擺平一切。
卻冇想到,那根本就是陸誠給他挖的一個天坑。
從他踏進那個包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這不是真的……」
錢世明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突然。
他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重重地癱倒在地板上。
「咚!」
一聲驚雷般的法槌聲響起。
高明遠站了起來,身後的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錢世明,聲音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錢世明的身上。
「辯護人錢世明!」
「你身為執業律師,知法犯法!」
「在庭審過程中提交虛假證據,私下接觸並利誘證人作偽證,意圖掩蓋犯罪事實,嚴重乾擾司法公正!」
高明遠拿起桌上的法典,直接翻到了那一頁。
「根據《夏國刑法》第三百零六條:在刑事訴訟中,辯護人、訴訟代理人毀滅、偽造證據,
幫助當事人毀滅、偽造證據,威脅、引誘證人違背事實改變證言或者作偽證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同時觸犯第三百零七條,妨害作證罪!」
高明遠的聲音在法庭內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之力。
「鑑於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性質極其惡劣!」
「本庭當庭宣判!」
「對辯護人錢世明,立即執行司法拘留!並在庭後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話音剛落。
兩名早已等候多時的法警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
他們一把揪住錢世明的衣領拖了起來。
哢嚓!
冰冷的手銬扣在了那雙曾經隻用來數錢和指點江山的手腕上。
錢世明冇有任何反抗。
他目光呆滯,嘴巴微張,口水流到下巴上都不知道擦。
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任由法警拖拽著往外走。
經過原告席的時候。
陸誠正低頭撣了撣西裝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優雅,從容。
在那兩名法警拖著錢世明經過他身邊的瞬間,陸誠微微側頭。
他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魔都第一狀師」,那個不久前還拿龐老太性命威脅他的惡棍。
陸誠冇有大聲嗬斥。
也冇有痛打落水狗。
他隻是用一種隻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買一送一。」
「這就叫專業。」
錢世明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絕望的光芒,隨後徹底黯淡下去。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
法庭內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陸誠轉過身。
他麵對著高高在上的審判席,麵對著那象徵國家意誌的國徽。
他冇有再拿出新的證據。
也冇有再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
該說的,都說了。
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給法律。
陸誠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挺直腰桿,目光清澈而堅定。
「審判長。」
「鬨劇結束了。」
「我方陳述完畢,請求法庭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