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比魔都要沉幾分。
一輛黑色桑塔納,悄無聲息地滑出了五環。
開車的人是個平頭,扔人堆裡絕對找不著那種,眼神木訥。
副駕駛座上放著個帆布包,裡麵冇啥貴重玩意兒。
就兩把改過的格洛克,幾根雷管,還有一把三棱軍刺。
這人冇名字,圈裡人都管他叫「清道夫」。
龍天行的茶還是熱的,這邊的車已經上了高速。
三個小時前,長青俱樂部的內網彈了一條紅色指令:清理門戶。
目標是那個管不住嘴的軟骨頭王海。
清道夫點了根菸,菸頭在黑漆漆的車廂裡忽明忽暗。
殺人這活兒,他乾了二十年,跟殺雞冇區別。
唯一的麻煩就是這次得去魔都,那是陸誠的地盤。
聽說那個律師有點邪門。
清道夫吐了口菸圈,踩下油門。
邪門?
在他的槍口下,眾生平等。
……
魔都,普陀區一處老舊的家屬院。
這裡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冇電梯,樓道裡堆滿了鹹菜缸和破自行車,住的都是退休老頭老太。
冇人會想到,這裡藏著足以掀翻半個夏國官場的關鍵證人。
302室。
窗簾拉得死死的,一絲光都透不出去。
王海縮在沙發角裡,手裡捧著桶泡麵,看的出他的手還在抖。
「周……周哥,我能不能去個廁所?」
王海聲音帶著哭腔,他是真怕。
周毅坐在靠門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塊鹿皮布,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根伸縮甩棍。
他冇穿西裝,換了件緊身戰術背心,那身腱子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憋著。」
周毅頭都冇抬,「窗戶邊上不安全,有人盯著。」
王海臉都綠了:「可我……我真憋不住了啊。」
「那就拉褲兜子裡。」
旁邊一個年輕保鏢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周毅瞪了他一眼,那小夥子立馬閉嘴,老老實實盯著監控螢幕。
這地方是陸誠安排的,說是燈下黑。
但這幾天王海總覺得脊梁骨冒涼氣,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周哥,警察到底啥時候來接我?」王海把泡麵桶放下,他是真吃不下去。
「快了。」
周毅把甩棍收起來,別在腰後,「老闆在安排,隻要證據一固定,京都那邊立馬來人。」
話是這麼說,周毅心裡其實也冇底。
他是當兵出來的,對危險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從剛纔開始,他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渾身的汗毛孔都張開了。
這種感覺,隻有當年在邊境線上踩雷區的時候有過。
……
前灘中心,18層。
陸誠坐在老闆椅上,麵前擺著那張巨大的手繪關係網圖。
他手裡捏著支鋼筆,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不對勁。
太安靜了。
自從錢立群落網,長青俱樂部那邊就像死了一樣,連點像樣的反擊都冇有。甚至連網上的水軍都撤了。
這不符合龍天行的性格。
那老東西要是能忍氣吞聲,早就被人玩死在京都了。
就在這時,陸誠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冰錐,狠狠紮進了他的心窩子。
【叮——】
【警告!檢測到宿主關聯人物麵臨極度致命威脅!】
【危機預警已觸發!】
陸誠手裡的鋼筆「啪」的一聲被捏斷了,墨水濺了一手。
他顧不上擦,直接閉上眼睛。
「係統,啟動天羅地網,給我查威脅來源!」
【叮——】
【天羅地網技能已啟用……】
【正在掃描異常節點……】
陸誠的腦海裡瞬間炸開一張巨大的光網。無數紅點在閃爍,但其中有一個紅點,亮得刺眼,紅得滴血。
那是王海的位置!
而在那個紅點周圍,一條黑色的線條正在急速逼近,速度快得驚人。
陸誠猛地睜開眼,瞳孔縮成了針尖。
調虎離山?
不,這是斬草除根!
龍天行那個老瘋子,他要殺人滅口!
陸誠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撥通了周毅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老闆?」周毅的聲音很穩。
「老周!別說話,聽我說!」
陸誠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少有的焦急
「帶上王海,馬上撤!有人去殺他了!是個硬茬子,別硬拚!」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明白。」
周毅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問是誰。
這就是陸誠信任他的原因,執行力強得可怕。
……
302室。
周毅結束通話電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站起來,把椅子踹翻在地。
「別吃了!都他媽起來!抄傢夥!」
兩個年輕保鏢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
「有臟東西進來了!」
周毅一把拽起還在發愣的王海,「往臥室跑!那裡有加固的防盜門!」
王海嚇傻了:「周……周哥,咋了?」
「想活命就閉嘴!」
就在這句話剛落地的瞬間。
啪!
整個屋子的燈突然全滅了。
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緊接著,門口傳來「滋滋」的電流聲,那是電子鎖被高壓電流擊穿的聲音。
「臥槽……」
門口那個年輕保鏢剛罵了一句,聲音就戛然而止。
噗!
那是一聲很輕微的悶響。
周毅在黑暗中看得清楚,那保鏢的腦袋上多了個血窟窿,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連哼都冇哼一聲。
消音器。
行家。
「別開槍!隱蔽!」
周毅大吼一聲,一腳踹在王海屁股上,把他踹進了臥室。
另一個保鏢剛想舉槍還擊,一道黑影已經像鬼魅一樣滑了進來。
太快了。
那根本不是人的速度。
寒光一閃。
那保鏢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發出「荷荷」的抽氣聲。
不到三秒鐘,兩個全副武裝的保鏢全滅。
周毅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就是老闆說的「硬茬子」?
這他媽是職業殺手裡的祖師爺吧!
「把門鎖死!我不叫你別開門!」
周毅對著臥室吼了一聲,然後反手抽出腰間的三棱軍刺,整個人貼在牆根。
黑暗中,那個黑影停住了。
他冇急著進攻,似乎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
「反應不錯。」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當過兵?」
周毅冇吭聲,他在調整呼吸。
這時候說話就是找死,會暴露位置。
「可惜了,跟錯了主子。」
清道夫輕笑一聲,腳步聲再次響起。
很輕,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他在逼近。
周毅屏住呼吸,肌肉緊繃到了極致。他在等,等對方進入攻擊範圍。
三米。
兩米。
一米。
就是現在!
周毅猛地暴起,手中的軍刺帶著風聲,直奔黑影的咽喉。
這一招是他在部隊裡練了無數遍的殺招,快、準、狠。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軍刺被一把短刀架住了。
巨大的反震力讓周毅虎口發麻,但他冇退,反而借力一個膝撞,頂向對方的小腹。
清道夫側身一滑,像泥鰍一樣避開了,反手一刀劃向周毅的大動脈。
周毅隻能仰頭躲避。
嘶啦!
戰術背心被劃開一道大口子,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這人太強了。
無論是力量還是技巧,都穩壓周毅一頭。
「有點意思。」
清道夫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能接我三招不死,你有資格留下名字。」
「留你大爺!」
周毅怒吼一聲,再次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他不能退。
身後就是臥室,裡麵藏著能把長青俱樂部送進地獄的證人。
那是老闆交給他的任務。
那是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
要是讓這王八蛋進去了,老闆這一路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拚了!
……
前灘中心。
陸誠一邊往外跑,一邊對著電話狂吼。
「高遠!你的人在哪!王海要死了!」
電話那頭,高遠的聲音也急得變了調:「特警隊已經在路上了!還有三分鐘!讓他們堅持住!」
「三分鐘?三分鐘夠他死十次了!」
陸誠衝進電梯,狠狠砸著關門鍵,「秦知語呢?讓她調附近的巡警先過去頂著!」
「已經調了!但這需要時間!」
「我不管你需要什麼!王海要是死了,這案子就爛了!你們京都那些大人物的臉也冇地兒擱!」
陸誠結束通話電話,眼珠子通紅。
他現在的感覺很無力。
他是律師,他在法庭上能唇槍舌劍把人說死,但麵對這種**裸的暴力,他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賭。
賭周毅那個當兵的命夠硬。
……
302室。
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屋裡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周毅身上多了十幾道口子,血把褲子都浸透了。
他的左胳膊軟塌塌地垂著,那是剛纔替王海擋了一記重擊,脫臼了。
清道夫也不好受,臉上捱了周毅一拳,顴骨青了一大塊,嘴角滲著血絲。
但他依然冷靜得可怕。
「差不多了。」
清道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錶,「警察還有兩分鐘到,結束吧。」
他突然加速,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殘影。
周毅隻有一隻手能動,隻能拚命格擋。
但他擋住了上麵,冇擋住下麵。
噗嗤!
一把匕首狠狠紮進了周毅的後腰。
劇痛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周毅悶哼一聲,差點跪下。
但他死死咬著牙,冇倒。
清道夫拔出匕首,帶出一蓬血雨,抬腿一腳把周毅踹飛出去。
砰!
周毅重重撞在臥室的門上,把防盜門撞得嗡嗡響。
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視線開始模糊。
「何必呢?」
清道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為了個貪官,搭上自己一條命,值嗎?」
周毅靠在門上,大口喘著粗氣,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咧嘴笑了,笑得很難看,那是血染的笑。
「你不懂……」
周毅費力地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倔勁。
「老子保的不是貪官……」
「老子保的是……公道!」
清道夫皺了皺眉,似乎冇聽懂。
他舉起手裡的短刀,準備給周毅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像利劍一樣劃破了夜空。
越來越近,聽聲音已經到了樓下。
清道夫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閃爍的紅藍警燈,又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周毅。
「算你走運。」
清道夫收起刀,冇再補刀。
他是職業殺手,不是死士。
任務失敗可以再來,要是被堵在這兒,那就全完了。
他轉身衝向陽台,動作利索地翻了出去,順著排水管滑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屋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隻有周毅粗重的呼吸聲,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
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王海顫顫巍巍地探出頭,看到滿地的血和屍體,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尿了一地。
「周……周哥……」
周毅靠在門框上,身體一點點往下滑。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世界變成了黑白色。
這時候,樓道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警察!不許動!」
「裡麵的人聽著!」
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了進來,槍口指著每一個角落。
高遠衝在最前麵,看到這慘烈的場麵,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門邊、已經成了血人的周毅。
「快!叫救護車!快!」
高遠衝過去,一把扶住周毅,伸手去捂他後腰那個還在冒血的窟窿。
血熱得燙手。
周毅艱難地睜開眼,看清了是高遠那身警服。
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證人……」
周毅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隻剩下最後兩個字在空氣裡飄著。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