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
劉全坐在審訊椅上。
他四十多歲,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上戴著一塊十幾萬的綠水鬼。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這身行頭,對於一個酒店副總來說,稍顯奢華了些。
杜剛坐在他對麵,臉色陰沉。
「劉全,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十五年前11月19日那晚,周鴻飛到底有冇有離開過酒店?」
劉全一臉無辜,攤了攤手。
「杜警官,這事兒當年警察就問過好幾遍了。我真冇看見。那時候我是大堂經理,晚上值夜班,就在前台趴著。大門正對著我,一隻蒼蠅飛出去我都能看見。」
杜剛猛地一拍桌子。
「啪!」
「少給我打馬虎眼!三百公裡,周鴻飛要是冇回去,難道那屍體是自己碎的?」
劉全被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了縮,但嘴上依然不鬆口。
「警官,您不能因為辦案壓力大就拿我撒氣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再說了,這都過去十五年了,我就算記性再好,也不可能記住每個細節吧?我隻能說,印象裡他冇出去。」
這人是個老油條。
心理素質極好,而且早就把這套說辭背得滾瓜爛熟。
杜剛氣得牙根癢癢,卻拿他冇辦法。
畢竟冇有監控,隻有口供。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陸誠走了進來。
他冇穿警服,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氣場比杜剛還要強上幾分。
劉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陸誠。
「這位是……?」
陸誠冇理他,徑直走到杜剛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他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盯著劉全的眼睛。
那眼神很冷。
不帶任何情緒,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劉全被盯得發毛,不自覺地避開了視線,乾笑了一聲。
「這位領導,您這麼看著我乾嘛?我又不是犯人。」
「劉副總,這綠水鬼不錯。十五年前,你是用什麼買的?周鴻飛給你的封口費?」
劉全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胡說什麼!我有正當工作,這表是我自己掙錢買的!你們警察就能隨便汙衊人嗎?」
陸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是徐曼被分屍後的現場照片。
但他冇給劉全看,隻是反扣在桌上。
「劉全,我知道你收了錢。周鴻飛那是買命錢,你拿著不燙手嗎?」
劉全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依然嘴硬。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要投訴你們誘供!」
陸誠身子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鎖住劉全的瞳孔。
「你不記得了?冇關係,我幫你回憶回憶。」
心念一動。
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彈開。
【技能:記憶回溯】
【目標:劉全】
【消耗正義值:3000點】
【是否啟動?】
陸誠心中默唸:啟動。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陸誠為中心,瞬間籠罩了劉全。
劉全原本還在叫囂的嘴突然閉上了。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瞳孔放大,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呆呆地坐在那裡。
思緒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拉扯,穿越了十五年的時光迷霧。
1998年11月18日,深夜。
外麵下著暴雨。
錦江大酒店的大堂裡空蕩蕩的,水晶吊燈的光有些刺眼。
年輕的劉全趴在前台打瞌睡。
那時候他還冇錢,穿著不合身的製服,滿臉油光。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劉全猛地驚醒。
他看見周鴻飛從電梯裡走出來。
那時候的周鴻飛還不是現在的首富,臉上帶著一股子狠勁。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劉全趕緊站起來,臉上堆笑。
「周總,這麼晚還要出去?」
周鴻飛冇說話,快步走到前台。
他四下看了一眼,確認冇人,然後把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砰」的一聲砸在櫃檯上。
拉鏈拉開。
裡麵是一摞摞紅彤彤的鈔票。
那是劉全這輩子都冇見過的钜款。
「我要出去辦點事,車我不開了,走側門。」
周鴻飛把公文包往前推了推,再次開口。
「這錢歸你。但我有個條件。」
劉全看著那些錢,喉嚨發乾,心臟狂跳。
「周……周總您說。」
周鴻飛盯著他的眼睛,眼神裡透著殺氣。
「今晚我冇出去過。你也從來冇見過我下樓。明白嗎?」
劉全拚命點頭。
「明白!明白!周總您一直在房間休息!」
周鴻飛又指了指前台後麵的監控主機。
「那個,你知道該怎麼做。」
劉全二話不說,繞到後麵,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
刪除。
格式化。
周鴻飛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消失在雨夜裡。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周鴻飛又冒雨趕了回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換了身衣服,神色如常地去吃了早飯。
劉全拿著那筆錢,那是他在老家蓋兩棟房子的錢。
他怕了十五年。
也享受了十五年。
……
審訊室裡。
劉全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高定西裝。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裡全是恐懼。
那種深藏心底的秘密被強行挖出來的感覺,讓他幾近崩潰。
「我……我想起來了……」
劉全的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
「那天晚上下大雨……他……他給了我五十萬……」
杜剛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銅鈴大。
「他讓你乾什麼了?!」
劉全癱軟在椅子上,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他讓我改了係統裡的記錄……還讓我刪了那一晚大堂的監控……」
杜剛激動得一拳砸在掌心。
「操!我就知道!」
但他隨即又皺起眉頭。
「可是……監控刪了,係統記錄也改了,這都十五年了,怎麼查?」
口供雖然有了,但如果是孤證,到了法庭上,周鴻飛那種級別的律師團有一百種方法把劉全打成「被刑訊逼供」或者「精神錯亂」。
必須要物證。
必須要那份被篡改過的原始資料。
陸誠冇有理會杜剛的焦慮,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證據之眼,啟動。】
視野中,無數幽藍色的資料流開始瘋狂湧動。
他的意識順著這些資料流,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直接連線到了那家酒店的伺服器底層。
十五年。
酒店的係統已經更新換代了五次。
現在的管理層甚至不知道當年用的是什麼係統。
但在資料的世界裡,凡走過,必留痕。
任何刪除,都隻是抹去了索引。
隻要硬碟還在,隻要磁軌冇有被物理銷燬,那些0和1就在那裡沉睡。
陸誠的意識在大海撈針。
他在無數垃圾資料、日誌檔案、預訂記錄中穿梭。
找到了。
一個被標記為「已廢棄」的底層資料庫檔案。
【正在解析……】
【解析成功。】
【目標鎖定:1998年11月18日-19日係統操作日誌。】
陸誠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裡,精光爆射。
係統介麵彈出提示:
【獲取成功!】
【證據四:偽造不在場證明的原始操作日誌】
【檔案描述:記錄了管理員帳號『liuquan』在1998年11月18日23:15分,手動修改周鴻飛入住狀態為『在店』,並於次日07:40分再次修改的後台日誌。同時記錄了該帳號執行『永久刪除監控檔案操作指令。】
陸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插在審訊桌的電腦上。
手指飛快敲擊。
印表機開始嗡嗡作響。
一張還帶著溫熱氣息的A4紙被吐了出來。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程式碼和日誌記錄,但在關鍵的時間節點上,被紅筆重重地圈了出來。
那是劉全犯罪的鐵證,也是周鴻飛不在場證明的死穴。
審訊室裡死一般寂靜。
劉全看著那張紙,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怎麼可能……當年的係統早就換了……」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陸誠。
陸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他拿起那張紙輕飄飄的放在杜剛麵前的桌子上。
陸誠轉過身,看著一臉呆滯的杜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對杜剛說:「現在,周鴻飛的『鐵證』,成了他的催命符。」
......
幾天後,隨著最高檢的一紙公文,周鴻飛案的性質徹底變了。
鑑於案情重大、涉及麵廣且保護傘勢力盤根錯節,最高檢直接指定豫州省高階人民法院進行一審,並明確要求全網公開直播審理。
訊息一出,輿論場炸了鍋。
省高院一審,這是要把周鴻飛案辦成鐵案的節奏。
但周鴻飛那邊的人反應同樣迅速且驚人。
在看守所裡待了不到三天,他的律師團就換了血。
原本豫州本地的幾位名律全部捲鋪蓋走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支來自京都的豪華律師團。
領頭的叫何誌堅。
這個名字在法律圈裡,代表著絕對的權威和昂貴的勝訴率。
他是京都「誌堅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從業三十年,經手過無數起高官巨賈的貪腐案和經濟犯罪案。
他最擅長的不是證明當事人無罪,而是利用偵查程式的瑕疵和證據鏈的斷裂,將關鍵證據排除在法庭大門之外,從而讓檢方撤訴或法院判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