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二字,讓孫德發猛地一僵,渾濁的眼球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最可怕的景象。
偽裝出的麻木、呆滯、瘋癲,在這一刻儘數褪去,隻剩下最原始的,屬於一個祖父的恐慌。
他想到了豫州鄉下,那個流著鼻涕,整天追著土狗跑,見到自己會咧開冇牙的嘴笑的親孫子。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念想,是他這雙沾滿血腥的手,想要在黑暗中抓住的唯一一抹光。
「不……不要……」
孫德發猛地扭過頭,死死盯住身旁早已麵無人色的馬文遠,那眼神裡充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恨意。
「你!是你!你這個騙子!」
他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嘶吼,掙紮著撲向馬文遠,手指像鷹爪一樣抓向對方的臉。
「你說過!你和老闆說過!能保我!能保我全家!你們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突如其來的暴起讓兩名法警都吃了一驚,他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孫德發的肩膀。
馬文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連躲閃的力氣都冇有了。
法庭大亂。
「肅靜!被告人!控製住你的情緒!」審判長的法槌敲得震天響,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孫德發被法警死死摁回座位,他卻不管不顧,用儘全身力氣仰起頭,涕淚橫流道。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他朝著審判席的方向,發出了哀嚎,「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孫子!他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說!」
這一刻,全網八千多萬觀眾,親眼見證了一個屠夫的徹底崩潰。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一秒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徹底覆蓋了整個螢幕。
【臥槽!臥槽!真的崩了!陸神一句話就把他乾崩了!】
【狗蛋……原來這老畜生的軟肋是他孫子!絕了!】
【馬文遠臉都綠了,哈哈哈哈,神他媽的劇本,演員自己把導演給賣了!】
【快說!快說!那個『老闆』到底是誰!老子等不及了!】
法庭上,秦知語和身邊的刑偵隊長李兵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中都寫滿了震撼。
他們審了孫德發幾天幾夜,威逼利誘,什麼手段都用了,這老傢夥硬是油鹽不進,裝瘋賣傻。
誰能想到,陸誠隻用了寥寥幾句話,就當庭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夏晚晴緊緊抓著顧影的手臂,她看著那個在法庭上呼風喚雨的男人,桃花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愛慕。
她的男人,總是能創造奇蹟。
審判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他看了一眼陸誠,又看了一眼崩潰的孫德發,沉聲道:
「被告人孫德發,現在法庭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為你說的每一個字,負全部法律責任。」
「我全說!我負...我負全責!」
孫德發他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的供述,聲音嘶啞而顫抖。
「陳浩……是我殺的。是我把他騙到我那個鋪子下麵的地下室,用錘子砸死的。」
「不止他一個……從五年前開始,我一共殺了七個……不,八個!算上陳浩是第八個!」
轟!
如果說之前的證據隻是推論,那麼此刻從凶手口中親口說出的數字,則如同一顆真正的炸彈,在每個人的腦海裡炸響!
八個人!
這是一個何等觸目驚心的數字!
「第一個……是個流浪漢,冇人要的,喝多了在我鋪子門口撒尿,我就把他拖下去了……」孫德發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的肉……很柴,不好。」
「後來我就專門挑那些爛賭鬼,或者是在外麵混的小混混,他們家裡人也不管,失蹤了都冇人報警……」
「我把他們殺了,剔骨,放血,然後把肉……做成『特供』,賣給那些大老闆。」
他一邊說,一邊神經質地比劃著名,彷彿在介紹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藝。
「那些人有錢,有的就好這口。他們覺得吃這個,能轉運,能補身子……嗬嗬,一群傻子。」
「那個叫芸菲的女明星,最挑剔,隻要年輕的,說是什麼『美容』。那個王海東,每次都要『孤品』,給的錢也最多……」
孫德發的供述,內容之殘忍、細節之詳儘,讓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發出了乾嘔的聲音。
夏晚晴和顧影臉色慘白,胃裡翻江倒海。她們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這地獄般的真相被如此**裸地揭開時,那股衝擊力依舊讓她們難以承受。
直播間裡,謾罵的彈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嘔吐」和「驚恐」的表情包。
【我……我真的聽不下去了……】
【魔鬼!這他媽就是人間活生生的魔鬼!】
【那些買家呢?芸菲?王海東?他們也是幫凶!他們吃了人啊!】
【我吐了,我以後再也不看芸菲的戲了,想到她的臉我就噁心!】
被告席旁,馬文遠徹底癱軟在了椅子上,雙目失神,汗水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僅冇能完成「老闆」交代的任務,反而因為自己的「聰明」,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他甚至可以想像,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一個悽慘的下場。
「那個『老闆』,是誰?」
公訴席上,秦知語的聲音冰冷如刀,打斷了孫德發的絮叨。
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最終答案。
孫德發身體一抖,眼中的癲狂瞬間被恐懼取代。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
「說出來,是你救你孫子,唯一的機會。」
陸誠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句話,再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孫德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猛地抬起頭,嘶吼道:「我不知道『老闆』是誰!我從來冇見過他!」
就在眾人一片譁然,以為線索要就此中斷時,他話鋒一轉。
「但是!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聯絡我!是他給我下指令,也是他給我錢!」
「是誰?!」李兵在旁聽席上猛地站了起來,厲聲問道。
「是……是原來天合所的!一個姓錢的律師!」孫德發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錢峰!就是他!」
錢峰!
那個在【魔都小區碎屍案】中,為殺妻凶手高振邦辯護的天合所律師!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一塊塊拚圖,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天合所!又是天合所!
這條隱藏在魔都陰影之下的黑色產業鏈,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一角!
「立刻布控!實施抓捕!」秦知語幾乎在孫德發喊出名字的同一時間,就拿起手機,對著那頭下達了簡短而有力的命令。
法庭之上,塵埃落定。
孫德發在供述完一切後,癱在椅子上,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別動我孫子……求求你們,別動我孫子……」
審判長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拿起法槌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當了半輩子法官,審過無數大案要案,卻從未有一場庭審,能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發自靈魂的戰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審判即將結束時。
一直沉默的陸誠,緩緩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崩潰與他無關。
整個法庭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他迎著所有人的注視,轉向審判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審判長,我方證據,還未出示完畢。」
什麼?
還冇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凶手已經當庭認罪,人證物證俱全,連幕後聯絡人都指認了,還有什麼證據?
秦知語也疑惑地看向陸誠,不知道他葫蘆裡還賣的什麼藥。
隻見陸誠的目光掃過旁聽席,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臉,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正對著他的直播鏡頭上。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我請求,為在座的各位,以及全國正在收看直播的觀眾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播放最後一段,關於本案的,『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