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行接起了電話,電話另一邊傳來了高莽有些沉重的聲音。
“顧兄,不好了,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有人來過殺死了羅星學。”
“我現在把現場的一些照片發給你。”
顧慎行蹙了蹙眉頭,說了一聲“好”,然後掛了電話,腦海中無數念頭升起。
大超、紅顏、慕容胖、韓信就站在他旁邊,當然清楚的聽見了高莽的話。
紅顏有些驚訝。
“有人先我們一步殺了羅星學,難道是有人想要殺人滅口,他怕羅星學落在我們手裏,怕我們知道什麼?”
不止大超、慕容胖、韓信,顧慎行也是這樣想的。
但高莽提出來要發現場的情況照片來給自己,肯定現場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因此具體是什麼情況,還需看過現場的情況再定奪。
一會兒後,高莽將現場的照片傳送了過來。
很多張,很細節。
該照的都照了。
顧慎行看見了羅星學的死狀。
高空墜落,死得支離破碎!
就像是多年前,那個摔得支離破碎的玩偶。
難道是她?
不應該呀,那個傢夥雖然可惡,但不至於來如此對付自己,來謀害宋姨吧?
這般想著,他的麵色變得沉重。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
那張照片上有一個非常顯眼的大字,字由鮮血組成,是一個巨大的“殷”字。
這是什麼意思?
顧慎行陷入了沉思。
……
……
雪白色賓利飛馳穆勒“奔跑”在公路上,居於車隊長龍的中間。
顧弄玉趴在搖下的車視窗,將腦袋伸在了外麵不斷晃動著,就像是緩慢轉動的撥浪鼓。
她任由疾風撲麵,吹得墨發淩亂,漂亮的不像話的玉臉上,是小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有點兒像傻笑。
此時她腦海中回憶洶湧。
十年前!
靜雲市雲龍村!
老舊的村道充滿著年代的氣息,家家戶戶寒磣的院落裡要麼種了幾顆核桃樹,要麼種了幾顆杏樹。
那正是核桃能夠落地,杏子成熟的好時節。
三三兩兩的野孩子們成群結隊的打核桃、摘杏子、掏鳥窩,跟村子裏的土狗、黃狗們追逐打鬧。
真有意思呀!
坐在勞斯萊斯銀刺後排年僅十歲的顧弄玉滿眼羨慕,看著那些三五成群的野孩子說道。
“爸爸,你在這樣的地方長大嗎?”
“你小時候也跟他們一樣嗎?”
她旁邊是一個西裝革履、眉眼跟她有七八分神似、西裝革履的儒雅玉麵男子。
男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很帥氣的學者,氣質跟電影《無間道》裏的倪永孝簡直神似。
“是的,我以前跟他們一樣,不過那時候我還總喜歡拿一根木棍,帶著一幫兄弟,練習‘瘋狗棍法’,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成為金庸、古龍武俠小說中身懷絕世武功的大俠。”
“那時候我最好的兄弟,林南青,那個書獃子就抱著作業本,隨便在旁邊找個土牆或者石頭、樹樁子上提筆疾書,彷彿與我們格格不入,但是呢他在做完作業後,又會待待得看著我們,陪著我們。”
男子的聲音很平靜,眼眸裡卻全是追憶。
顧弄玉笑道。
“哎呀,林叔叔竟然是個書獃子。”
男子說。
“在讀靜雲一中高二之前,他一直都是個書獃子。”
顧弄玉說。
“爸爸,我們的家在哪裏呀?”
男子抬起頭,向著遠方眺望。
“看,向西北方向看,那個隻栽了一棵槐樹的寬闊小院子,就是我們的家。”
顧弄玉順著男子的目光看去,真是一座寬闊的院子,立於在這個小村子裏,給人一種獨樹一幟的感覺。
院子分成了兩半,一半遮了石棉瓦,一半則是露天的,孤零零的一棵老槐樹十分“耀眼”。
硃紅色掉漆的鐵門敞開著,在門口蹲著一個長相跟男子也有七八分神似的男孩。
男孩穿著樸素,右手握著一根樹杈,在地上寫寫畫畫,看起來也是孤零零了的,就跟那老槐樹一樣。
“那個傻子,就是我的哥哥嗎?”
顧弄玉看向了男子。
男子點了點頭。
這時候車子已經來到了小院的門口。
司機下車,拉開了車門。
男子走下了車,然後等了顧弄玉一會兒。
待到顧弄玉也下了車,他牽起了顧弄玉向著院子裏走去。
男孩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男子、顧弄玉、司機,神情漠然,甚至帶著一點怨恨,什麼都沒有說,又低下了頭繼續用樹枝寫寫畫畫。
他畫的是一個很大的棋盤,無數的棋子伴隨著他的樹枝落點而成,廝殺在棋盤上,倒有幾分金戈鐵馬的廝殺的味道。
牽著顧弄玉的男子走到男孩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譏笑道。
“怎麼今天沒被一群人追著打了,廢物?”
男孩抬起頭來,看著男子,有些生氣。
“我不是廢物,我有名有姓,上次他們追著我打,是因為他們人多,單打獨鬥,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我打架很厲害的,你沒有見過罷了。”
男子冷笑道。
“很厲害還會被人追著打,那天要不是我來了,你的尊嚴都要被人踏碎了。”
男孩扔掉了棍子,“啪”的一下站起了身來,攥緊了拳頭看著男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說了,那是因為他們人多,有本事讓他們單打獨鬥試試,而且有一次,他們五個人打我,都被我打跑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打架多厲害!”
“你不來,我的尊嚴也不會被人踐踏碎!”
“我顧慎行的尊嚴,不會被任何人踐踏碎!”
男人笑了。
“你真的覺得自己打架很厲害,就因為你打架的時候會興奮的渾身顫抖,頭腦一片空白,彷彿隻知道戰鬥,至死方休的戰鬥?”
“好吧,這的確是一種天賦,可你是廢物,這種天賦在你身上真是浪費了,你空擁有這種天賦與力量卻不知道怎麼運用,所以你才會被一群人追著打,按在地上打,被人逼著下跪,比狗都沒有尊嚴。”
“你信不信,弄玉一隻手,一個回合就能讓你站不起來?”
他說著鬆開了顧弄玉的手,拍了拍身邊的顧弄玉。
顧弄玉蹦蹦跳跳的來到了年僅十二歲的顧慎行身前,用跟男人一樣討厭的口吻笑嗬嗬地說道。
“敢不敢來試試?我隻用一隻手。”
顧慎行一張玉臉漲得通紅。
“試試就試試!”
他咬緊了牙,眼眸裡燃燒著火焰,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小獸。
在話音落下那一刻,他猛然撲向了顧弄玉,要給這個跟自己血濃於水的小女孩一點兒顏色看看,好好打打這個討厭的男人的臉。
然而下一刻,隻見顧弄玉閃電般向他一靠,單手一個閃電般的肘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撞向了他的腹部。
他看見了顧弄玉的攻勢,但卻躲不掉,也不知道該怎麼躲,最終如斷線的風箏一般痛哼了一聲倒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男人冷哼一聲,再次牽起了顧弄玉的手,向著裏麵走去。
顧慎行摔倒後,立即想要站起來。
可他剛剛支撐著身子才站起來一半,又因為腹部劇烈的疼痛摔倒在了地上。
最終他隻能在無數次嘗試站起,無數次跌倒,看著男人牽著顧弄玉走進爺爺的房間消失不見。
……
……
顧弄玉被父親牽著,跟著父親走進了一個有些破敗很是古舊充滿年代氣息的房間。
在房間的床榻上,睡著一個七十多歲的白髮老人。
老人已是遲暮之年,但眉眼五官仍然跟顧弄玉、顧慎行以及男人擁有著極高的相似度。
因為他正是顧弄玉的爺爺顧山玄。
顧山玄剛剛便已經聽見了外麵的動靜醒了過來,不過他並不想去迎接自己這個已經非常有出息的兒子。
直到男人牽著顧弄玉走了進來,他才緩緩開口,不冷不熱地淡淡說了一句。
“回來了?”
男人點了點頭。
顧弄玉則是上前,乖巧地喊了一句爺爺。
顧山玄坐了起來,看著顧弄玉,然後抬起了右手,顫抖著撫摸著顧弄玉的臉。
“好孩子啊。”
接著,他看向了男人。
“不要再讓她受苦了。”
男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會將她當公主一樣養!”
顧山玄忽然放下了撫摸著顧弄玉的滿是褶子的右手,抬起頭來直視男人,渾濁的眸子裏鋒利的就像是利劍,有些咄咄逼人。
“那麼慎行呢?”
“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要將‘養蠱’這種方法用在自己的親生兒子身上是嗎?”
“你好狠的心啊!”
男人麵無表情,聲音平淡,顯得十分冷血無情。
“正因為他是我的兒子,他就必須經歷‘養蠱’,若是成了是他的命,若是死了也是他的命。”
顧山玄笑了。
“哈哈哈,我真不知道,成為你鼎鼎大名的顧弈梟的兒子,到底是幸運,還是天大的不幸啊。”
他神色悲淒,似乎十分的無奈,無助,無力。
最終,他深吸了口氣問道。
“你準備讓誰來教慎行?”
“你自己?”
男人搖了搖頭,然後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徐紅將!”
顧弄玉聽不懂這些,也對這些不感興趣。
她對自己那個傻子哥哥更感興趣一些。
站在房間裏,她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這時候,男人看向了她笑了笑。
“好了,弄玉,自己去玩一會兒,我跟你爺爺聊聊天。”
顧弄玉如蒙大赦,喜笑顏開。
“好嘞,爸爸。”
她說完,便蹦蹦跳跳離開了顧山玄的房間。
離開顧山玄的房間後,她依舊在尋找。
半晌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顧山玄對麵西南角的房間。
好多的獎狀啊!
嘿嘿,真不愧是自己的傻哥哥,又一個書獃子。
這時候,顧慎行捂著還在發痛的小腹走了進來。
他恨恨地看著顧弄玉。
“你看什麼?”
顧弄玉冷哼道。
“你管我!”
跟著她就要往裏麵走。
結果顧慎行卻是咬牙切齒的先她一步進了房間,然後將門狠狠給關上了。
顧弄玉愣了愣,也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更燦爛的笑容。
“有意思,有意思!”
她眼珠子一轉,腦海中回憶著剛剛在顧慎行房間看到的一切,然後有了一個非常絕妙的計劃。
……
時如逝水到了傍晚。
顧慎行開始幫顧山玄準備晚餐。
雖然他非常討厭甚至可以說是厭惡那個男人,但那個男人到底是他血濃於水的父親。
他總是在想,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混蛋父親。
可人總是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不是嗎?
他拿著些許蔬菜,來到院子裏清洗。
洗好了蔬菜,準備送去廚房給爺爺經過客廳的時候,他瞳孔微縮,心頭巨震,如遭驚雷。
在客廳的中央,一個漂亮的玩偶“破碎”的躺在那裏。
連帶著跟玩偶一起破碎的,還有一張便簽。
這種破碎就像是東西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摔落,摔得支離破碎那種破碎。
如果能夠將這張便簽拚湊起來,可以清晰的看見“媽媽”兩個字!
媽媽留下的玩偶!
顧慎行咬牙切齒,怒火衝天,可卻又無處發泄。
最終他紅了眼眶,覺得很是傷心,很是委屈。
不過他沒有去找那個討厭的男人的麻煩,也沒有找跟那個男人一樣討厭的那個比自己年齡略小一點兒的女孩的麻煩。
他隻是強忍著、強撐著將蔬菜送到了廚房裏放下,一聲不響的回到了客廳,將玩偶、便簽的碎片一點兒、一點兒小心翼翼的撿起來,珍寶一樣摟在懷裏,回到了房間。
躲在角落裏的顧弄玉看著這一幕,露出了一個魔鬼般的笑容。
她猜這個傻子哥哥肯定是回房間,哭著想要用膠帶或者膠水把破碎的玩偶、便簽給粘起來。
可是這個世界上,破碎的東西纔是最美的。
尤其是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下來的那種破碎!
……
顧弄玉收回了思緒,回憶結束。
她看向了司機。
“南燭,你說我那個傻哥哥能不能知道我留下的資訊呀?能不能看懂呀?”
司機說。
“小姐既然怕少主看不懂,那為什麼不留羅星學一個活口?”
顧弄玉頓時有些煩躁起來。
“哎呀,不管啦,不管啦,他要是看不懂,要是看不明白,到時候來求我我再告訴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