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敢囚禁國家公安幹部機關,膽子挺大的啊。”
不過身為烏蒙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他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大,隻是瞬間便平靜了下來,看著顧慎行意味深長地說道。
顧慎行將削好的蘋果遞了過去,笑著說道。
“我可沒有這個膽子,你可別亂扣帽子,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你猜猜這是哪裏?”
二人竟然完全沒有任何劍拔弩張的樣子,彷彿如同多年的老友聊天,十分和氣。
高晉安接過了蘋果,笑著說道。
“這不會是紀委給我安排的醫院吧?”
顧慎行笑嗬嗬地說道。
“哎呀,不愧是從事刑偵工作多年的老同誌,‘嗅覺’就是敏銳啊,這都能知道!”
“沒錯,這裏就是紀委安排的醫院!”
聽著顧慎行的話,高晉安麵色微微一變。
雖然他心理早有準備,但真的知道這裏是紀委安排的醫院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心底一顫,隻覺如墜深淵。
畢竟在官場,紀委可是有著“活閻王”、“人鬼皆見愁”的恐怖稱號。
他眼珠子忍不住不斷轉動,心中念頭紛飛。
靜雲市市委書記宋延年有這麼大的能量嗎?竟然能夠讓紀委安排自己?
自己的那些下屬、戰友、兄弟也被紀委的人給安排了嗎?
他眯了眯眼睛說。
“你覺得,紀委的人能把我們怎麼樣嗎?”
“倒是你,竟然能弄到RPG這種東西,在國內搞軍火,顧慎行這件事情捅出去,你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顧慎行攤了攤手。
“我知道你們敢這麼做,肯定胸有成竹,肯定有後台,但你們玩火了。”
“所以我估計著你們的後台也不好使了。”
“而且我掉不掉腦袋,也不是你說了算。”
高晉安是個非常聰明的刑警,而且還是烏蒙市分管刑偵的副局長。
因此聽到顧慎行這些話,他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顧慎行。
“你去省裡了,你怎麼敢去省裡的?”
顧慎行低下了身子,湊到了高晉安的身邊,在高晉安耳旁低語道。
“我怎麼不敢去省裡呢?”
“你對我一無所知。”
他笑得十分燦爛。
“老哥啊,我看你關鍵時候就犯傻,古有雲天威不可犯,難道今天官威就可犯了嗎?”
“連省裡堂堂掌握著絕對權力的那位的家人你們也敢利用,真不知道你和你背後的人怎麼想的。”
“是太過自信,還是膽大包天呢?”
他眯了眯眼睛,忽然發現,情報、資訊果然大錯特錯。
顧慎行的靠山根本不是宋延年,而至少是省裡某位能夠讓雷忌憚的人物。
當然也虧得是他這樣腦子快的刑偵工作者,否則是別人,單從顧慎行手裏有RPG和這幾句話,很難聯想到這些。
他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有些不知所措了。
情況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他和參與這次行動的人,都將麵對雷書記的怒火。
聊也聊得差不多了,顧慎行懶得跟他再廢話,而是笑嗬嗬的對他說了一句。
“祝你好運,高局。”
然後便龍行虎步的離開了病房。
看著他的背影,高晉安心急如焚,可卻又無可奈何。
他手機已經不見了,大概率被紀委沒收了。
當然,如果手機在的話,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未必敢聯絡自己後麵那位,因為這是最愚蠢的選擇。
顧慎行離開了病房後。
紀委的人便進來了。
而且還不是靜雲市紀委的,也不是烏蒙市紀委的。
而是省紀委的。
一男一女。
男的叫蘇天養,女的叫安清香。
他也曾在省裡見過。
蘇天養和安清香走到了他的麵前後,掏出了證件,正氣凜然地說道。
“高局長,現在對你涉嫌職務犯罪、以權謀私的事情展開調查,還請你配合我們,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高晉安表麵淡淡地點了點頭,但實際內心早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了。
……
……
黃婭楠醒來也是在病房裏。
不過她的待遇跟高晉安完全不同。
她所在的並不是紀委安排的病房,而是雲上省第一人民醫院最好的特護病房。
我這是在哪裏?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看見映入眼簾的一片雪白後。
她“噌”的一下就坐了起來。
“師父!”
可她看見病床前的不是師父,而是那個她既帶著淡淡恨意,又有著很複雜情感的男人——省政法委書記雷正鵬。
雷正鵬正在削著水果,他當然沒有顧慎行削水果削得那麼花哨,但很認真。
一會兒後,水果削完了,他輕輕放在了黃婭楠的手裏,嘆了口氣。
“婭楠,你這次真的是有些太胡鬧了,你想懲惡揚善,勵誌做一個好警察,我就讓你到基層刑偵去鍛煉,你倒好,跟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人胡來。”
黃婭楠本來想要吃雷正鵬削好的水果,可聽見這話頓時有些生氣了。
高晉安等公安幹警在她內心的形象是無比光輝、高大、正義的,她很尊敬自己這位師父,也很熱愛這些同事。
“他們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我們更不是胡來!”
“我們這是打擊罪惡,伸張正義。”
雷正鵬心中情緒起伏,多是後悔。
有時候把一個孩子保護的太好,也未必是好事。
當一個人成年了,還看這個世界很天真的時候,她必然要受到這個世界的挫折與教訓,甚至犯錯、走錯路,替父母、老師上完她之前人生遺漏的課。
一會兒後,雷正鵬搖了搖頭。
“你知道什麼是正義嗎?”
黃婭楠說。
“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不知道那夥犯罪份子有多麼囂張,竟然連RPG這種軍事武器都能拿出來,對付我們,對付人民警察!”
“他們走私違禁品,勾結靜雲市政府官員,設卡攔截我們!”
“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一群腐敗分子!”
她越說越生氣,攥緊了拳頭,似乎恨不得立即將顧慎行繩之以法,將靜雲市的官員繩之以法。
雷正鵬看著她既生氣,又無奈。
“證據呢?你說的話就能作為證據嗎?”
黃婭楠愣了愣,神情黯然。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想跟你爭吵。”
下一刻,她突然反應了過來。
“對了,我怎麼在這裏,我師父呢?我同事呢?”
當時她被高晉安死死護住,雖然暈厥了過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也正是因為高晉安出於良心的一個舉動,才讓他有機會在見到紀委的人,跟顧慎行聊一聊。
雷正鵬接下來的話,卻讓黃婭楠如同晴天霹靂。
“你師父、同事已經被紀委帶走調查了,本來你也應該去的,不過因為我,你暫時是安全的。”
黃婭楠情緒瞬間就失控了,一下子就從病床上來跳了起來,連衣服都不換了,穿著拖鞋就朝病房外狂奔。
就在這時候,一個西裝革履三十多歲的男人出現在了他的門口,攔住了他。
“小楠,你要去哪裏?”
男人名叫計弘深,是雷正鵬的專職秘書。
受雷正鵬之託照料黃婭楠母女也有些年頭了,跟黃婭楠母女關係都非常好。
而且他年齡不大,跟黃婭楠代溝比較小,二人不是兄妹,勝似兄妹。
“計大哥!”
黃婭楠看見計弘深後,攥緊了拳頭,眼眶裏有眼淚在打轉,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我要去問個明白,我師父,我同事違了什麼法,犯了什麼罪!”
這時候,雷正鵬再度開口了。
“程式違法,職務犯罪,還能定個以權謀私,有問題嗎?”
黃婭楠回首看向了雷正鵬,紅著眼眶,攥著拳頭哽咽道。
“那麼那群黑惡分子呢?走私,軍火,甚至我在他們的物流倉庫裡,聞見了強烈的血腥氣。”
雷正鵬冷哼道。
“證據呢?”
“他們的證據你們有沒有?”
“但你們違法犯罪的證據,是鐵證如山啊。”
他嘆了口氣最終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看著計弘深說道。
“小計,你讓開,讓她去,我看她能作出個什麼名堂來。”
計弘深看著雷正鵬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了讓開。
玉不琢不成器。
溫室裡的花朵,總要經歷過風吹雨打才能成長的!
黃婭楠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就這麼揚長而去。
計弘深服務了雷正鵬也有些年頭了,察言觀色,洞察局勢的本事也不小。
他走到了雷正鵬的身旁,低聲請示道。
“小楠參與高晉安們違法犯罪的事情,您一直押著也不合適,您看……”
話,點到為止。
雷正鵬隻回了三個字。
“冷處理。”
接著,他看了一眼桌子上自己削好、黃婭楠卻沒吃的水果,走到了窗前,站在了淡金色略顯燦爛的陽光裡,目光深邃。
官不好當。
有時候人更不好育!
重了心疼,輕了難醒、難悟。
果然這個世界上最難拿捏的是分寸與尺度。
隻希望那個小子能夠吃明白那幾個橘子吧。
他這般想著,腦海中忍不住浮起了顧慎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