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灼頂著大日頭坐上公交車。
他把裝錢的信封放在懷中，一動都不敢動。
要知道現在這個年代，行動支付還沒有完全普及，公交車上小偷不少。
等許灼帶著錢下車後，他這才略微鬆了口氣。
忙碌一上午，他也感覺有些餓，路過家旁邊一家抻麵館的時候，他飛快鑽了進去。 【記住本站域名 ->.】
這家店他過去總來。
但這附近被拆遷後他就再也沒吃到過。
沒想到還有機會再嘗一口。
「劉叔！」剛進門許灼便喊了一聲。
劉誌國抬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喲，小灼？快坐快坐！還是老規矩，一碗素麵？」
他習慣性地拿起空碗準備下麵。
「今天改改！」許灼拉開椅子坐下，「一碗牛肉麵，再來份涼拌牛肉！」
劉誌國動作頓住，麵帶笑意地上下打量他。
這孩子穿的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牛仔褲。
他放下碗，擦著手湊近櫃檯，壓低聲音。
「撿著錢了？還是中彩票了？」他半開玩笑地問。
許灼笑了笑，回道：「沒，就是最近接了個兼職，活兒不錯，結了筆錢。」
他說得含糊，沒提具體是什麼。
劉誌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著許灼的眼神莫名有些心酸。
這小子的情況周圍鄰居都知道。
從小就沒有爹媽，跟著爺爺長大，去年爺爺還去世了。
別人高考完要麼旅遊，要麼考駕照。
但這孩子還要辛苦兼職，掙到錢纔敢吃一碗牛肉麵。
劉誌國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身去下麵。
很快，一碗堆得冒尖的牛肉麵和一小碟切得厚實的醬牛肉擺在了許灼麵前。
麵裡的牛肉片特別多，幾乎蓋住了下麵的麵條。
「叔，這......」許灼指著碗。
「吃你的！」劉誌國揮揮手，「年輕人長身體，多吃點肉！」
許灼沒再推辭，道了聲謝，埋頭大口吃起來。
老樓的這些鄰居當初在知道他的情況後，多少都對他有幾分照顧。
搬走後便沒再感受過這種氛圍。
他曾經也幻想過，以後要是能出人頭地，便像東哥一樣回家感謝父老鄉親。
結果沒等他感謝，這邊就已經拆了。
許灼輕嘆一聲，哪怕到最後他都沒有感謝別人的能力。
他又吸溜一口麵條，把這些思緒從腦袋中甩出去，決定思考點正事。
現在網店是定了。
但還缺貨。
「叔，你知道市裡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在哪兒嗎？就是那種賣衣服便宜點的地方。」許灼抬頭問道。
劉誌國正擦著桌子，聞言停下手，他眉頭微皺：「批發市場？小灼啊，那地方可不零售，都是幾十上百件地拿貨，你去那兒幹嘛？想買便宜衣服？」
「叔跟你說，一分錢一分貨，批發市場水可深，坑人的多！」他眼神裡帶著不贊同。
劉誌國剛說完，便注意到許灼身上洗到發白的衣服。
他瞬間便腦補起來。
這孩子沒什麼錢，估計是想去批發市場挑兩件便宜的衣服穿，真是苦了這孩子了。
劉誌國從櫃檯上的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幾筆便寫下一個名字和一串數字。
「我妹妹劉麗紅，在東升賣衣服，就城南老站後邊，你去提我名字，她多少能照顧點，要單買就找她，她人實在，不坑熟。」
劉誌國根本沒給許灼說話的機會，一直在那自顧自地說著。
看到紙條，他立刻便明白自己這是被誤會了。
劉叔大概是以為他想買幾件便宜衣服。
誤會就誤會吧，正好省的他解釋。
許灼起身，雙手接過紙條，鄭重地說道：「謝謝劉叔！」
告別了劉誌國，他便再次坐上公交車。
下車後，七拐八繞，終於在一片嘈雜中找到了東升批發市場。
許灼剛進門，便感受到了十幾年前批發市場的熱情。
不是叫賣聲就是吵架聲，非常有時代特色。
他捏著紙條，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紙條上寫的「麗紅服裝」。
檔口裡，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的女人正麻利地給一個客人打包衣服。
女人嗓門洪亮，動作帶著股風風火火的利落勁。
「您好，請問是劉麗紅阿姨嗎？」許灼提高聲音。
劉麗紅抬起頭，目光落到許灼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
要不是今天大家都忙，她都想趕緊招呼自己的老姐妹們來看帥哥！
她很快回過神來，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我就是！小夥子你是？」
「我是劉誌國介紹過來的，我叫許灼。」許灼趕緊說明來意，「劉叔說您這兒衣服好，讓我來看看。」
聽到這三個字，她瞬間反應過來。
劉麗紅一拍手說道：「我哥啊，他跟我說過你。」
她為什麼瞬間就認出來了呢？
那當然是因為麵前的小夥子太帥了。
她哥以前就和她說過，有個帥小夥總去他那吃麵，身世特別慘。
劉麗紅當初不以為意，但這次見麵後她才發現這是真的帥。
她連忙把人招呼進來：「你想買點啥？自己穿還是送人？阿姨給你挑！」
許灼思考後開口：「我想看看男裝，年輕點的，簡單清爽的T恤、襯衫、褲子這些。」
「男裝啊......」她引著許灼往裡走，拉開一個簡易布簾，後麵掛著一排排相對素淨的男裝。
批發市場的衣服大多堆疊在一起，想挑什麼隻能靠眼力。
許灼簡單地看了一下。
款式雖然不多，但都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這種！
基礎，百搭。
他立刻上手翻看，指尖撚過麵料，又仔細看版型。
「阿姨，這些怎麼拿？」許灼指著幾款他看中的T恤和褲子，開門見山。
劉麗紅沒聽出他的意思，語氣溫柔地說道：「你想要阿姨就給你便宜點，平時都不單賣的。」
說完她便準備去拿衣服。
她聽過許灼的故事，孩子一個人生活不容易。
看到這張瘦削又精緻的小臉，瞬間便動了惻隱之心。
許灼知道自己這是又被誤會了。
他認真說道：「阿姨，我不是買幾件。」
許灼精準地指出四、五個款式：「還有這款直筒牛仔，這款工裝褲，我都要，每款先拿十件。」
劉麗紅的手停頓在半空，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身後穿著樸素的美少年。
這哪是來買衣服的，這分明是來進貨的！
她想起劉誌國以前提過幾句。
「孩子不容易」、「一個人」。
「你......」劉麗紅張了張嘴，看著許灼堅定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
隨後劉麗紅臉上重新浮起爽朗的笑：「行！小夥子有誌氣！阿姨信你眼光！這幾款你帶回去肯定掙錢！」
她手腳麻利地開始按照許灼的要求配貨。
「這幾款T恤是昨天剛到的版，廠裡出的樣品，版型特別好！我就給你算八塊吧。」劉麗紅在袋子中翻出裡麵的紙條，露出一個特別小的數字。
那是真正的出廠成本價。
「阿姨不賺你錢，就按這個價給你算！」
劉麗紅又拿起一條深灰色的工裝褲，「這條褲子料子厚實，耐穿，也按進價走！十五一條。」
她一邊說，一邊又額外塞了兩三件新款T恤進去：「你拿回去要是掙錢了，再來阿姨這拿貨就行。」
說完她故意板起一張臉：「到時候可就不能按進價了，阿姨要掙你錢了。」
許灼心頭滾燙。
這兩兄妹的性格很像，他在家的時候也不少受劉叔照顧。
他用力點點頭，隨後遞過去一遝錢：「謝謝阿姨！」
劉麗紅數都沒數，直接揣進圍裙兜裡。
緊接著又扯過幾個巨大的黑色塑膠袋，幫許灼把幾十件衣服分門別類塞好，綑紮結實。
「沉！小心點拿！下次來提前給阿姨打電話，我給你留著好貨！」
離開批發市場，許灼扛著兩個黑色塑膠袋返回出租屋。
剛進門他便把袋子扔在地上，累得大口喘氣。
許灼也沒閒著，在心中默默計算今天的收穫。
林嵐那邊給他的酬勞是三千塊，剛剛在批發市場進貨花了一千二，兜裡還剩下一千多塊。
暫時還沒動用他爺爺留給他的存摺。
等休息好，許灼便他掏出那台螢幕邊緣已經磨損的諾基亞手機。
很快他便編輯好簡訊。
「趙大攝影師，我已經準備好第一批貨，款式都是基礎款，顏色以純色為主，拍攝地點我想了幾個，學校附近的爬山虎牆，老工具機廠旁邊的紅磚牆，或者你有更好的地方？」
許灼沒問行不行，直接丟擲幾個地點讓對方選擇。
女生嘛。
你要是問她行不行。
那肯定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