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小動作
許灼站在倉庫的小院裡，深吸了一口秋日傍晚微涼的空氣。
這一年過得太快，夏天彷彿還在昨天，轉眼已經快要入冬。
他剛從繁雜的供應鏈報表和生產排期裡抬起頭，腦子還繃著，出來透口氣。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然後便接到了顧星野打來的電話。
也不知道這女人是怎麼做的，每一次時間都卡的這麼好。
許灼耳邊依舊是顧星野的聲音。
此時倉庫裡，孫雨辰和閆麗兩個新上任的「主管」正幹勁十足地操練著新來的兼職。
「高興！你這折的是個啥？剛才教你的都忘了嗎？」
「徐梓航！快點！4.8秒是灼哥的速度，我不要你4.8秒，你10秒總行了吧！」
許灼聽著這中氣十足的吼聲，有點想笑。
馬皓那個「理論派」雖然是個草包。
但誤打誤撞倒真是把這兩個學姐的任督二脈給打通了。
聽到身後的聲音，許灼不自覺地笑了一聲。
這笑聲倒是讓電話另一頭的顧星野給捕捉到了。
「笑什麼，想到要和我見麵，就把你高興成這樣？」
許灼這才反應過來，他還打著電話呢。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倉庫內部。
燈火通明，人影忙碌。
趙明晞正和黎伊一湊在角落的設計台前，兩人指著一張圖紙，激烈地討論著什麼，神情專注。
許灼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了小院更深處的那個角落。
那裡堆著一些廢棄的紙箱，光線也更暗。
「沒什麼，就是剛剛看到點好笑的事情。」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剛下班的疲憊。
顧星野也笑了笑。
許灼好像聽到電話另一頭的女人輕哼了一聲。
又或者沒有。
可能是他聽錯了。
「既然這麼開心，那就抓緊來請我喝奶茶吧。」顧星野又把這句話強調了一遍。
這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一股電波特有的酥麻感。
如果不瞭解的話，大概以為這位大模特真想喝什麼奶茶呢。
但許灼明白。
喝奶茶隻是個幌子，估計又有什麼事在等著他呢。
他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許灼又往倉庫的方向看了一眼，確保這個距離足夠安全。
隨後才壓低聲音對電話另一頭的女人說道：「學姐，別開玩笑了，大家都很忙。」
「我沒開玩笑啊，緋聞男友請緋聞女友喝杯奶茶，天經地義，我這幾天在微博上可沒少被你的粉絲點名。」顧星野的聲音更懶了。
許灼一陣頭大。
他想起來，顧星野說的大概是那些cp粉。
剛好屋子裡有一個正在幫他幹活呢。
對許灼來說，顧星野是資源，是人脈，是現階段對抗馮銳不可或缺的盟友。
但他實在沒精力去應付盟友附帶的這些......情感價值。
「這次的事情，多謝你幫忙。」他果斷地把話題往工作上引，試圖用集體利益沖淡這種私人暖昧。
「我本來就打算過幾天，等第一批貨款回來，正式請你和你的團隊吃個飯，好好感謝一下。」
有些事情還是正式一點比較好。
電話那頭的顧星野輕笑了一聲。
這人一笑，好像就在說：「我早看穿你了」
電話另一頭一陣沉默。
好半天顧星野才慢悠悠地開口：「許灼，你這人真沒意思。」
「飯是飯，奶茶是奶茶。」
「飯，是「灼燃」老闆請超模Elara的，那是公事公辦，我接著。」
「可奶茶...
」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點調戲的味道。
「是你許灼，欠我顧星野的。」
」
」
許灼徹底沒話了。
跟這個女人講道理，純屬浪費時間。
她總能精準地把你繞進去。
許灼總不能說「我不欠你」或者「我不請」。
那等於是撕破臉，為了區區一杯奶茶，不值當。
「行，知道了，最近忙，等忙完這陣再說。」他放棄了抵抗，含糊地應付過去。
「嗬。」
顧星野也知道見好就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糾纏。
「那就等你咯，緋聞男友。」
她掛了電話。
許灼握著那台發燙的「菠蘿5」，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頭更痛了。
跟顧星野打交道，比跟馮銳那個老狐狸談判還累。
馮銳是明著要你的命。
顧星野是笑著要你的......奶茶。
但沒人知道這杯奶茶背後綁著什麼。
許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從腦子裡清出去。
後麵那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呢。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轉身準備回倉庫。
但剛一轉身他便僵住了。
趙明晞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大概五六步的距離，正好站在倉庫門口，距離她不遠處。
天色漸晚。
趙明晞的臉一半被屋裡的燈光照亮，另一半則完全黑了下去。
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表格，看樣子是新員工的入職表。
趙明晞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他。
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好奇，甚至沒有她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笑容。
非常平靜。
許灼看到後有些意外。
不過更讓他意外的是，趙明晞是什麼時候來的？
站了多久？
聽到了多少？
他看著她那雙在陰影中依舊清亮的眼睛，幾乎立刻就得出了答案。
剛才說的那些，趙明晞都聽到了。
從他刻意走到角落，到他壓低聲音說「別開玩笑」，再到那句含糊的「知道了」
他那套「避嫌」的動作，在此刻看來，反而成了「欲蓋彌彰」的鐵證。
此時此刻，許灼竟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解釋？
怎麼解釋？
說「你聽錯了，我沒答應她」？
那是撒謊。
說「我那是應付她，不是真心的」？
那聽起來更渣，而且像是在辯解。
還是說「這是我私事，你別管」？
那就不是人話了。
他重生回來，學會了怎麼做生意，怎麼看人心，怎麼佈局。
但他沒學會怎麼處理眼前這種.....
狗血到有些尷尬場麵。
於是，他選擇了最差也最直接的一種應對。
沉默。
他也看著她，眼神從最開始的錯愕，迅速恢復了平靜。
小院裡安靜得可怕。
晚風吹過，捲起地上一片枯葉。
先動的是趙明晞。
她打破了這片死寂，朝他走了過來。
趙明晞的腳步很穩。
一步，兩步，走到了他麵前，走進了燈光裡。
許灼這纔看清，她手裡攥著那幾張A4紙，手指好像有點用力。
但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
趙明晞甚至還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雖然那個微笑，比哭還難看。
「那個.....」她開口，聲音有點乾。
「學姐她們......把新員工的入職表整理好了，讓你簽字。」
她把那幾張紙遞了過來。
許灼的目光從她臉上，挪到了那份檔案上。
他赫然發現，她的手好像在抖。
雖然抖得不明顯，但依舊能明顯看出來。
許灼在心裡嘆了口氣。
當感情慢慢顯現的時候，已經不是他裝看不就就真能看不見的了。
有些事太明顯，明顯到不需要言語。
或者說有時候言語纔是最蒼白的。
這些微小的動作纔是一個人內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幾張紙。
指尖觸碰到紙張時，同時也觸碰到了趙明晞的手指。
她的手指有些涼，同時也有些顫抖。
「知道了。」
許灼低聲回道。
他接過那疊紙，順手從她手裡抽出了那支夾在紙上的原子筆。
但他沒有立刻低頭簽字。
許灼隻是拿著筆，看著她。
兩個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們之間，第一次有了一個不被共享的秘密。
不是他們一起對抗馮銳，或者一起嘲笑王景晨的那種「戰友的秘密」，趙明晞撞破了，但許灼並不打算解釋，趙明晞同樣也假裝沒看見。
這個秘密橫在兩人中間。
「我.....
」
趙明晞受不了這種氣氛了。
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明明告訴過自己，要當「最佳戰友」，她明明已經決定不再為那杯奶茶而內耗。
可剛才許灼的每一個動作。
迴避、壓低聲音、無奈的妥協。
這些都讓她有些無法接受。
趙明晞明明知道許灼和顧星野什麼都沒有。
也知道自己沒資格吃醋。
但這件事讓她發現。
原來許灼不是對所有人都那麼冷淡。
原來他也有那樣......近乎「縱容」的一麵。
隻是不給她而已。
呂佳冉那句「沒出息」又在耳邊響起了。
趙明晞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把眼眶裡的熱意壓了下去。
她不能哭。
自己要是哭了，那她之前所有的故作堅強，就全成了笑話。
趙明晞猛地抬起頭，逼著自己換上工作的表情。
「伊一的新設計稿，我看了。」
她強行切換話題，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略微緩和。
「非常......非常厲害。比「見青」和「守護」都要成熟。」
「嗯，她的風格有突破了。」許灼順著她的台階往下走。
「這次的營銷......」他剛想說下去。
「我先進去了！」趙明晞卻忽然打斷了他。
她受不了了。
許灼的聲音和剛剛跟顧星野打電話時候的調調一樣。
趙明晞不喜歡這個調調。
聽著有些難受。
「學姐......她們好像在叫我！我先去忙！」
她甚至沒敢看許灼的反應，慌不擇路地轉過身，幾乎是「逃」回了倉庫。
甚至連理由都是隨便編了一個。
其實屋裡根本沒有人叫她。
許灼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支筆和那幾張紙。
他看著趙明晞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那片明亮的光線裡。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入職表。
高興。
徐梓航。
於今未。
羅曉菲。
他找到了簽字欄，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灼。
他知道趙明晞跑了。
也知道她為什麼跑。
重生給了他商業上的先知，但沒給他情商上的外掛。
許灼現在是一個團隊的老闆。
他要管的不再是幾件衣服，而是人。
是孫雨辰和閆麗的「主管夢」。
是黎伊一的「設計師夢」。
是趙明晞的..
許灼皺了皺眉。
他需要顧星野的資源和人脈，來對抗馮銳這個龐然大物。
這是他現在最優的解法。
他需要趙明晞的創意和鏡頭，來打造「灼燃」的品牌靈魂。
這是他團隊的核心。
他不能讓一個高風險盟友，影響到他的核心合夥人。
可事實是，已經影響了。
他想起前世，那個在團播鏡頭前熬到油盡燈枯的自己。
那時候他累，但是簡單。
現在..
許灼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他把簽好字的表格隨手扔在院子裡的一個空貨箱上，又掏出了那台「菠蘿5」。
他點開劉麗紅的聊天框，開始詢問下一批秋季麵料的價格。
至於那杯奶茶...
愛誰誰吧。
先搞錢。
倉庫內。
趙明晞一口氣沖了進來，躲在了一排貨架後麵，背靠著冰冷的鐵架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臟劇烈跳動。
孫雨辰根本沒叫她。
她撒謊了。
她又一次，在許灼麵前當了個逃兵。
「最佳戰友」？
狗屁。
哪有戰友臨陣脫逃的？
她氣顧星野的步步緊逼，她氣許灼的隱瞞和默許。
但她最氣的，是她自己。
氣自己為什麼這麼沒出息！
明明什麼都已經表現了出來，但就是什麼都不敢說。
呂佳冉罵的真對。
「唉。」
趙明晞長嘆一聲。
她想學著呂佳冉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罵幾句。
但卻發現罵不出來。
就連罵人的話她都不會幾句。
趙明晞用力抹了把臉。
不就是一杯奶茶嗎？不就是一次電話嗎？
她趙明晞，臨江大學法學院的高材生，「灼燃衣品」的聯合創始人，首席攝影師。
完全犯不著啊！。
她要搞事業！
她要把「灼燃」搞成全國第一！
到時候，顧星野算個屁！
她要請顧星野當模特，還得排隊預約！
趙明晞重新直起腰，胸口那股邪火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化作了另一種更洶湧的動力。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設計台前。
戴著耳機沉浸在二次元世界的黎伊一，被她突如其來的動靜給嚇了一跳。
「啊？」黎伊一摘下耳機，茫然地看著她。
「伊一！」趙明晞的眼睛裡終於重拾光芒。
「新設計稿的細節！我們再對一遍！」
「現在？」黎伊一看了看時間。
「就現在！我要給它做一個業內最牛逼的營銷方案！」
趙明晞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