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郟靜姝一下子倒在桌上,眼睛緊緊閉著,麵色有些發紫,甚至沒有了呼吸,杯盤碟盞劈裡啪啦落了一地。飯桌上幾人一下子慌了神。沈夫人急忙趕過去晃著她的身子:“靜姝,靜姝你怎麼了?”
“小姐,別嚇我啊!”她身邊的婢女芙蕖也急得團團轉。
“沈夫人,快把郟小姐放平,雙腳抬高,還有把她的衣領鬆開些。”
沈夫人趕忙照做。
“我家小姐這到底是怎麼了?”芙蕖急道,“會不會有什麼事啊?”
顧檸沒有說話,隻在郟靜姝身側蹲下,從針囊裡取出幾根銀針,分別刺在少商、少陽、天突、尺澤等穴位。與此同時,她又取出一柄極細的小刀,對準郟靜姝的咽喉腫處。
刀尖還沒落下,忽然,她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用力一扯。顧檸回頭,隻見芙蕖死死拽著她的胳膊。
“你要幹什麼?殺了我家小姐嗎?!”
“你再不放開,你家小姐才會死。”
沈夫人也有些擔心:“顧大夫,我知道你醫術高超,但這以刀刺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郟小姐應該是對某種食物稟賦不耐導致的急喉風,”遲硯掰開芙蕖的手,“一旦咽喉腫脹到一定地步,郟小姐就會窒息而死。阿檸現在是在放血泄熱。”
芙蕖仍然不信:“萬一我家小姐有個什麼好歹,你們幾條賤命都不夠賠的!”
顧檸徹底冷了臉色。但地上郟靜姝雙目緊閉,麵色漲紅,甚至微微泛著些紫。
她深吸一口氣,斂了斂心神,那柄細刀果斷地刺下。
“噗呲——”,殷紅的血濺了她一袖子。
“小姐!”
芙蕖尖叫起來。
郟靜姝的呼吸頓了一下,立刻急促起來。
通氣了。
“師兄,給我一隻筷子。然後幫我準備一碗溫鹽水。”
遲硯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沈燼言就急忙上前把桌上的筷子遞給她。
顧檸接過那根筷子,掰開郟靜姝的嘴,把筷子伸到她的咽喉深處,下壓。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郟靜姝的頭立刻往旁邊一歪,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芙蕖反應過來,趕忙取了隻碗上前。又跪在地上,把剛才郟靜姝吐出來的東西打掃乾淨。
“師兄,溫鹽水。”
一碗溫鹽水遞到她手邊。
顧檸接過碗,扶著郟靜姝讓她喝下。
胃裏瞬間又湧起一股噁心感,郟靜姝偏過頭,隻覺得吐得天昏地暗,嘴裏酸酸苦苦。但無論如何,呼吸總歸順暢了許多。待反應過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喉嚨處有一道口子,血順著脖頸滴落。剛才迷迷糊糊間,她依稀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是……顧檸救了她?
郟靜姝抬起頭,望著顧檸的目光有些複雜。
“郟小姐之前有過這樣的癥狀嗎?”
顧檸好像並不介意她的態度。
“我……”
喉嚨仍舊有些腫脹,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
旁邊的芙蕖一見,立刻開口:“有是有,但沒這麼嚴重。也不過就是喉嚨紅腫疼痛,吞嚥不利。顧姑娘,我家小姐這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郟小姐應該不能吃小麥。”
“不能吃小麥?這怎麼可能!”
“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古有‘麵毒說’,指的就是郟小姐這種由於對小麥稟賦不耐導致的喉嚨腫脹乃至窒息而死的情況。”
“之前在珍寶閣的時候,我就注意到郟小姐脖子上有一些紅疹。當時隻下意識覺得像是過敏。但由於和郟小姐初次見麵,也不好多問,”顧檸不急不緩解釋,“剛纔在飯桌上,我注意到郟小姐一味吃拔絲芙蓉糕,嘴唇似乎有些腫起來了,所以就猜測她可能是對小麥過敏,提醒她不要多吃。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芙蕖立刻感到愧疚起來,低下頭,心裏有些惴惴不安。這位顧姑娘實在是個心善的,一直都在留意著她家小姐的狀況。她剛才還差點阻止她出手施救。
“姑娘,抱歉,剛纔是我失言了。”
“無妨,我知道你也是護主心切。”
顧檸淡淡笑笑,拉過一旁郟靜姝的手給她診脈。脈細數微弱,稍有些無力。
“胃裏的東西差不多吐出來了,但還要再觀察一個時辰。之後我會給你開一張方子,這幾日你就用綠豆甘草湯輔助以米粥調養胃氣。至於拔絲芙蓉糕之類的東西,可不能再吃了。”
想到剛纔在飯桌上恨不能把一碟子拔絲芙蓉糕都吃完的事情,郟靜姝不由得有些羞愧。其實她也並不是多愛吃這種糕點,隻是一想到白日的事情就有些惱怒。
郟靜姝的目光落在顧檸身上。她的衣袖上沾著血,髮絲也微微汗濕。想來剛才的情景,她應該也是有些緊張的。明明一個弄不好,她就要擔上害死人的名頭,但她還是選擇救她。
“顧姑娘……多謝,”郟靜姝聲音有些嘶啞,說話的時候喉嚨也有些疼,但她還是道,“白日多有得罪了,抱歉。顧姑娘放心,今後如果顧姑娘有什麼事,需要我郟靜姝幫忙的,儘管開口。”
表哥的事……
郟靜姝目光輕輕一轉,落到沈燼言身上。仔細想來,這種事怪不到人家顧姑娘身上,應該怪的隻有表哥。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燼言立刻退避三舍。郟靜姝不由有些惱怒。隻會躲,剛才也隻幫了一根筷子的忙,難怪人家顧姑娘不選他當未婚夫!
既然顧姑娘不選,那她也不選了。
哼。
注意到郟靜姝變來變去的神色,顧檸不由輕輕笑了起來。
其實她對郟靜姝的印象並不算差。三年前,她雖然總愛用那種幽怨的目光望著她,但其實也並沒有做什麼。尤其是她的身世爆出來之後,沒有落井下石的人屈指可數,而其中就有郟靜姝。
“顧大夫,今日確實要謝謝你,”沈夫人回過神,也急忙拉住顧檸的手,“要不是你,今日我就要眼睜睜看著靜姝死在我眼前了。”
“沈夫人言重了,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
“本分是本分,該感謝的還是要感謝的,”沈夫人思忖片刻,忽然一撫掌笑道,“我想到該怎麼謝你了。你和池大夫不是要開一間醫館嗎?我在垂玉街有一間鋪子,寬敞的很,給你們開醫館,剛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