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夫人的臉色難看的能滴下水。
她冷笑:“顧大夫,給我別的選擇了嗎?行了,今日這事我不會說出去的。隻是要是旁人發現了什麼,可怨不得我。”
“恐怕這可不行,”顧檸笑著搖頭,“這裏的痕跡還得三夫人幫忙清理一二纔好。”
“顧檸你不要太過分!”
“比起三夫人想對我做的,恐怕這也算不得什麼吧。”
師兄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不過創造出來的選擇充滿未知,阿檸如果要這麼做,那必須每一步都想得到,算得清纔好。”
想得到,算得清。
顧檸忽然想起,從前看雜書的時候看到過“投名狀”的故事。參與密謀的每一個人都必須做一件壞事,交出一個把柄。有了背叛的代價,密謀之事纔不會輕易泄露。
“三夫人,”她笑容溫和,“一炷香的時間已經到了。”
江三夫人的胸口起起伏伏,麵色難看至極。她嫁入江家這麼些年,就算是那周晚棠,也從沒逼她至此。沒想到今日竟栽在一個黃毛丫頭手裏了,真是陰溝裏翻船。
“行,我答應你。”江三夫人咬牙切齒。
顧檸滿意笑笑,起身,拉著江映月的胳膊往外走。剛跨過門檻,忽然想起什麼的回頭。
“差點忘了,要是以後我或者江五小姐出了什麼事,三夫人幫兇手掩蓋罪證現場的事就會貼滿大街小巷。”
說罷,也不管那江三夫人是如何氣急敗壞,徑直出門去了。
待出了後門,進了後巷,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方纔把背靠在牆壁上,長長鬆了一口氣。
巷子裏頭,一方碧藍的天高高鋪著,外麵傳來街市上熱鬧的喧囂。也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的地磚、牆壁的冰冷纔有了實感。顧檸慢慢把身子站直,離開牆壁。
“沒想到我還有能從這門裏出來的一遭,”江映月也緩了半晌,“不過顧大夫,這事兒又不是你乾的。你怎麼好像也這麼緊張?”
因為她也是第一次當從犯。
不過這話顧檸沒說出口,她隻笑笑:“難免。”
……
另一邊,被遲硯送回去的沈燼言在床上躺下又坐起來。不論他是什麼姿勢,眼前閃過的都是小院門前那一幕。
那姓遲的一回來,她就趕緊甩開他的手迎上去。就好像他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明明當初在京城的時候,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這藥草一到手,就立刻翻臉不認人了?
他心裏咕嘟咕嘟冒著酸水。
雖然到現在他還沒想起來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麼分開了,但這不妨礙他現在感覺像是自己被泡在了醋缸裡。
沈燼言越想越氣,隨手揪住旁邊的枕頭,狠狠擲了出去。不想,枕頭剛擲出去的瞬間,青書忽然一把推開隔扇門。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半個字,就“哎喲”一聲被砸了個正著。
“少爺,我的大少爺,您又怎麼了?”
“我現在很氣,很煩,”沈燼言煩躁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你給我想辦法緩解下心情。”
青書:。
“大少爺,您……是不是因為顧大夫的事兒心煩?”青書試探著開口。
“你怎麼知道?”
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青書暗戳戳翻了個白眼。但這話當然不能明說。他乾笑了兩聲,隻道:“小的畢竟從小服侍少爺。不過少爺,或許您覺著不中聽,可小的也得勸勸您,強扭的瓜不甜,而且人家顧大夫她有未婚夫了。”
沈燼言冷笑一聲,不說話。
“而且少爺啊,這人死不能復生,”青書想了想,秉持著一個忠心下屬的本分,硬著頭皮再勸,“就算這顧大夫和之前那位同名,眉眼又長得相似。可這畢竟也不是從前那位呀。”
“人死不能復生?”沈燼言捕捉到關鍵詞,坐起身子,“她死了?”
“您沒想起來?”青書也有些吃驚,但話既然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解釋,“京城禮部侍郎家的顧大小姐,是被一場大火燒死的。第二天您還抱著他的屍身哭了好久呢。”
第三天他就瘋了。
當然,後麵這話青書沒說。
“死了?”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
半晌,又說了一遍:“死了。還是燒死的。”
莫名的,這一句的語氣裏帶著點嘲諷。
沈燼言忽然想起自己在刑部看過的卷宗。其中有一個案子就是,某男子另有新歡,但又舍不下舊愛,不願讓舊愛另嫁他人,所以藉由一場大火假死脫身,此後一直戴著人皮麵具生活。直到若乾年後,舊愛懷疑他是被人害死的,報官徹查,這才水落石出。
他坐在床榻上,眼睛盯著前麵,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臉上卻帶著點莫名其妙的笑。青書小心翼翼盯著他看了半晌,心裏大為後悔。他剛剛怎麼就多嘴把這件事講不出來呢?少爺這癔症不是又要發作了吧?萬一這事兒要是給夫人知道了,他說不定要被趕出去!
青書思來想去,牙一咬,心一橫。
“少爺,不過小的想了想,雖然這顧大夫和遲大夫是未婚夫妻。但這男未娶,女未嫁的,終究也算不得數。您要是實在喜歡這顧大夫,小的就再幫您想想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
“這您恐怕就不知道了,”青書嘿嘿一笑,“小的從前可是有過好幾個相好呢。”
“那你怎麼到現在還沒娶妻?”
青書:……
青書避重就輕:“總之,小的討女孩子歡心,是有一套辦法的,”他豎起一根手指,“這第一步,男子不慘,女子不愛。小的仔細觀察過,這顧大夫啊,是個心善又負責的。您可以試著裝病,又說自己有個頭疼腦熱,她聽到了,保準比誰都著急。”
“可她是大夫,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大夫那又怎麼了?知也有涯,學海無涯。就算是大夫,也肯定有她不知道的疑難雜症嘛,”青書上前把他裹到被子裏,“少爺,您就聽小的這一次。一會兒顧大夫來了,您好好表現,還要稍微收拾收拾自己,儘可能露出脆弱又漂亮的樣子,她保準心動。”
心動?
沈燼言聽了冷笑一聲。
心動好啊。那他就等她心動了,再狠狠甩了她。這樣也算是報了當年被她戲耍的仇了。
故而,顧檸剛一回到沈府,就聽到沈燼言病倒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