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裡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風冷冷的刮過,沈燼言墨黑的髮絲粘在臉上。手臂上的力氣像是隨著血一點點流乾,手裏的劍也越來越沉。他咬著牙,機械般的揮舞著。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他要活下來。
要救他們。
要……
眼前開始變得暈眩,重重的黑影侵入視野。“咚——”,長劍掉在地上,他的膝蓋跪倒在地。終於倒了下去。
眾山匪對視一眼,心中一喜,拔刀而上。隻是還未有所動作,一抹涼風襲來,其中一人感到後頸一痛,緊接著他手裏的刀被奪去。“噗呲——”,他本人也被捅了個對穿。
猩紅的血濺在遲硯牙白的衣衫上,像是杜鵑開得正艷。他烏沉沉的眼眸半垂著,白玉似的臉頰上濺了點點血跡,血珠順著側臉滾落。
“他,我要帶走。”
遲硯垂眸,淡淡瞥了地上昏迷的沈燼言一眼,架起長刀,刀光雪亮,刀刃滴血。雖然按著他的私心,巴不得這姓沈的小子就這麼死在這,但要是他真的死了,阿檸一定會記他一輩子。他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眾山匪手裏拿著刀,哆哆嗦嗦。從剛才那一刀就能看出,眼前這個病歪歪的“弱雞”,功夫不在沈燼言之下。他們好不容易纔拖到沈燼言毒發,現在又冒出來一個……
遲硯連眼神都沒給他們一個,直接彎下身子去拽沈燼言的胳膊。忽然有兩名山匪不知想到什麼,對視一眼,趁著遲硯彎腰的剎那,提刀砍過去。“錚——”,銀刀橫架,毫不費力擋住了他們的攻勢。緊接著,刀身一扭,“噗呲——”,猩紅的血四濺,兩人的身子軟軟倒在地上。
這一邊,遲硯已經架起了沈燼言,麻袋似的把他往肩上一扛,轉身欲走。山匪們對視,各自點頭,提刀欲一起攻上。遲硯一言不發,淡淡抬眸,手裏的藥瓶已經開了塞。空氣裡的血腥味越發濃鬱,正當一場廝殺即將拉開帷幕之時。
“住手!”
突然有人大喝一聲。
三當家匆匆趕來,冷冷掃過手下眾小弟:“算了,把人放了。”
“三哥,不是說好了……”
“我說了,放人!”
四當家煩躁地嘆了口氣,皺著眉頭,一揮手,眾人退下。四當家猶豫了半天,又看了三當家一眼。似乎是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說大哥和二哥一定會反對?”
“三哥你知道還……”
“我問你,你們可有勝算?”
四當家遲疑片刻,搖頭。
“那如果菱城守軍此刻趕來,殺我們個措手不及,你又如何?”
四當家再次搖頭。
三當家冷笑:“一問搖頭三不知,四弟,你還真是大哥和二哥的一條好狗!”
四當家張了張嘴,想反駁些什麼,卻理屈詞窮。
三當家範拓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旁邊不聲不響站著的遲硯。原來這就是那位顧大夫的師兄。雖然瞧著孱弱無害……範拓的目光落在遠處死狀可怖的屍體上。此人深不可測。與他硬碰硬,討不到什麼好。不如韜光養晦,以待來日。
“走!兄弟們,回去!”
範拓一揮手,帶著眾人離去。
不遠處,顧檸淡淡收回目光,垂眸。師兄既然出手,就沒什麼可擔心的。她跪坐在地上,膝上枕著昏迷不醒的崔慕芝。猩紅的血染在她淡青的裙擺上,大片大片,很是可怖。她手裏拿著繃帶、金瘡葯,仔細的幫她處理傷口。
剛才那位三當家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沒下死手,刀刃隻是割破了脈搏旁邊的麵板,看著有些可怖。顧檸放輕動作,一圈一圈的把繃帶纏在崔慕芝的脖子上。她低頭看了一眼雙眸緊閉的崔慕芝,不由輕輕嘆了口氣。說實話,她也沒想到最後關頭,她能做到那個地步。似乎是包紮的時候動作重了,崔慕芝囈語兩句,蹙起眉頭。顧檸動作放得更輕。
“你個掃把星!把我們家慕芝害成這樣?以後慕芝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剛才孟柯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這丫頭承認那些山匪是因為她才來找麻煩的!既然如此,不如趁這個時機,把她趕出沈家。至於她這個侄女……孟柯目光落到地上臉色慘白的崔慕芝身上。腦子笨,心又軟,回頭她說幾句好話就能把她哄回來了。
顧檸抬頭,靜靜看著她。眸子裏沒有半點驚慌。
“你、你怎麼看著我做什麼?”
顧檸的瞳仁比起常人要稍稍大些,顏色也更黑些。笑起來的時候像水靈靈的葡萄,但要是收斂了所有笑意,會讓人有一種被人偶凝視的感覺。
“難道我說錯了?我們家慕芝這樣,就是你害的!”孟柯理不直氣也壯。
“我隻是覺得二夫人這種倒打一耙的樣子很是新奇,”顧檸忽然笑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才把崔小姐推下馬車的就是您吧?而且這山匪能來,不單是因為我,也因為他們本就和沈家有仇。”
如果她猜的沒錯,今日江世錦兵行險招,不單單是為了報復她。更是為了,投誠。
……
“什麼?!阿錦,你竟然買通了山匪去劫持沈家?!你父親不是說了,沈家一日沒倒,你就一日不能得罪嗎?”
馬車上,聽完兒子所言,周夢棠倒吸一口涼氣。
“不行不行,我得跟你父親說說,這次你可是闖大禍了!”
“哎呀,母親,你就放寬心好了,”江世錦被他母親嘮叨的不耐煩,這才把買通山匪的事說了,“那些人口風緊著呢。而且他們一直和沈家有仇,正打算找個機會報復回來。我這次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而且……”
江世錦忽然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母親你知不知道,巡察使張大人現在就在咱們菱城!王知府是個庸人,張大人早就對他不滿了,而姐夫又被他壓了好些年。這次的事要是能成,姐夫的官兒就能往上升一升,有了姐夫的支援,你還怕這江家落不到我手裏?”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上次打探訊息的人回來可是說,張大人是那位的人,而那位可早就想除掉沈家了。”
話音未落,車廂忽然猛地一晃!簾子外的馬長長嘶鳴一聲,緊接著,車底傳來“嘎吱”一聲怪響,整個車廂猛地傾斜。周夢棠還沒來得及尖叫,“轟隆——”,馬車整個兒滾落山崖。
山頂上,一道人影淡淡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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